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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末席之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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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章 末席之名 (第3/3页)

有豆大一点,照出三步远。三步之外,架子一重一重地黑着,像站了满屋子不说话的人。

    苏砚拎着灯往里走。脚步声被灰吸掉一半,霉味越深越重,混着墨臭和虫蛀的粉味。

    末席的档案在最里面那排,最底下一格,一只木匣,没有锁,匣盖上刻着个“末”字,刻痕里全是黑垢。

    老头把油灯塞给他,自己回门口烤火去了。

    苏砚盘膝坐下,把木匣搬到灯下。

    匣子里几十册卷宗,按编号排着,麻绳捆得整齐。他的指腹擦过册脊,一层灰被抹开,露出底下的墨字。他抽出末排最上面几册,就着凉薄的灯光,一册一册地看。

    册子很薄,一个人,不过几页。入职,任务,侵蚀度,死因。

    死因那一栏,填法都差不多,墟兽,侵蚀,失踪。

    997号,统一纪元五五五年冬入职,同年冬末,死于蚀骨荒原外围,墟兽所杀,年十九。

    入职当年,死。

    998号,五五五年入职,五五六年春,绿级任务,侵蚀度骤增,不治,年二十二。

    次年春,亡。

    前任999号,五五五年入职,五五六年秋,蚀骨荒原外围失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年二十。

    次年秋,失踪。

    再往前,缺了几册。麻绳断口齐整,不像虫咬,像被人齐根割去的,编号那一栏,只剩几个黑洞。

    最底下还有一册,编号也是999。

    这一册的封皮上没有灰,干净得不像这匣子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五五三年冬入职,五五五年初,侵蚀度过六成,神智尽失,伤同僚三人,送净魂司。

    其后,再无音讯。

    左臂的烬痕一路热着,越往后翻,热得越稳,像贴着纸页,在数上面的名字。

    苏砚把四册卷宗并排摆在膝前。

    入职,死亡,失踪,发疯。

    编号999的末席,没有一人活过两年。

    匣底还躺着一册,纸页没黄,是新的。五五七年入职,侵蚀度记档:十五。最近一次核验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死因那一栏,空着。

    那一栏的纸,比别处都白。

    油灯的焰缩了一寸,地下二层静得很,门口老头的鼾声顺着过道滚进来,又散开。

    苏砚把卷宗一册册放回木匣,麻绳捆好,系成原来的结。指腹在最后一册封皮的“999”上,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烬痕在皮肤下泛着微光,暗红色,一明,一灭。

    像回应。

    他把袖口放下来,遮住那点光。木匣推回最底下一格,推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把油灯还给老头,老头睡着了,歪在炭盆边,炭火剩下一层白灰。

    石阶很长,苏砚一级一级往上走,推开档案室的门。门在身后合上,把霉味和鼾声关在了地下。

    月光兜头浇下来。

    北境的月亮苍白,照得他高颧骨下的阴影更深,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远处训练场的方向,青石板的反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冻住的河,风从河上过来,卷着铁器和冷灰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两年。”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数。

    他学过的东西里,没有一样教他认命。

    这个编号,他已经戴到了第三年。

    灰寂蹲在台阶尽头等他。

    不知蹲了多久,四爪揣在腹下,尾尖那撮白毛上落着月色。见他出来,猫站起身,抖了抖毛,琥珀色的瞳孔里,映着一整轮月亮。

    苏砚弯腰,把它抱进怀里。

    猫的肚皮贴着他的小臂,是这夜里唯一的暖处。

    他往营房走,腰间的木牌随着步子,轻轻磕着腿侧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又一下。

    像替他数着什么。

    灰寂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,朝北边的夜空,竖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「守夜人笔记·档号篇」

    “档上无名,唯号而已。号曰九九九,四易其人,无过二载。后之览者,当知末席非贱命,乃托底之人。”—守夜人外档·北境卷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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