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外白渡桥 (第2/3页)
他没有选择。
晚上十点四十分,沈同舟出现在苏州河南岸的堤岸上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,脚上是软底布鞋,腰后别着M1911,裤管里藏着他一直带着的那把勃朗宁M1906。头上压了一顶破旧的呢帽,帽檐低压着眉骨。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外白渡桥上的几盏煤气路灯投下昏黄的光,在河面上拉出破碎的倒影。
风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腥气和煤烟的味道。沈同舟沿着堤岸走了一段,在一处石阶旁停下来。石阶通向下面的泥滩,泥滩上散落着碎石和半陷在泥里的木板。桥墩在不远处,黑沉沉的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他正要下台阶,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沈参谋,一个人来,很守约。”
沈同舟没有转身。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,那种被枪口指着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细针刺进了颈椎。这是长期外勤训练培养出来的第六感,比眼睛更敏锐。
“林组长,你站在我后面用枪指着我,是不是不太礼貌?”沈同舟的声音很平静。
林慕远低笑了一声,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越来越近。他走到沈同舟的侧后方,右手果然握着一把枪,枪口虚虚地垂着,但随时可以抬起来。他的脸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影里,只露出一副圆框眼镜微弱的反光。
“人呢?”沈同舟问。他的目光扫过堤岸,桥墩下方,还有河面上。他没有看到第三个人。
“人在桥下。”林慕远朝第三个桥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但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把陈勉之的人引来了没有?”
沈同舟笑了,声音很轻:“林组长,你怕了?你选的地方,你定的人,你手上还有枪。你怕什么?”
林慕远没有笑。他盯着沈同舟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:“十一点整。我们走过去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泥滩朝桥洞走去。泥滩很软,脚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。林慕远走在后面,离沈同舟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桥墩越来越近,苏州河的水流声在桥下被放大了,夹杂着远处夜航船上传来的汽笛闷响。
到了第三个桥洞下面,沈同舟停住了。
那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方敬尧,还是那身灰色西装,右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另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站在桥墩边,背对着沈同舟,看不清脸,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,那人显然受了折磨——肩膀一高一低,呼吸粗重,像随时会倒下去。
林慕远抬了抬下巴,方敬尧上前一步,抓住那个人的肩膀,把他转了过来。
沈同舟看着那张脸,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住了。
是他的上线。
他认得这张脸,原主的记忆像洪流一样冲进大脑——这张脸的主人叫钟向远,原主在南京时的老上级,后来奉命潜入上海,成为“钉子”的直属联络人。对原主而言,这个人不只是同志,更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人。
钟向远的右脸高高肿起,左眼眯成一条缝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。他看见沈同舟的那一刻,左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,然后迅速黯淡下去,变成了一种沈同舟读得懂的表情——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。
“沈参谋,人见到了。”林慕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懒散,“现在我们可以谈合作了吧?”
沈同舟没有回头。他盯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