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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渡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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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三章 渡河 (第3/3页)

毕竟,我们招的不只是你,是你的全部。”

    沈同舟没有接话。他盯着原田的眼睛,沉默了三秒,然后道:“原田先生,她如果出了一点事,我不会坐在这里。你们要用我,就得给我一块干净的地方。她是我最后一点家,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原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,忽然朗声笑了,像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。

    “好,好。”原田把烟灰弹进碟子里,笑过之后,脸色又慢慢冷下来,“那么从明天起,你搬去荣记货栈附近的新住处。你的妻子可以留在北四川路。我们会安排人保护她。你每三天回来一次。其余时间,听我调遣。”

    沈同舟心一沉。这是变相的软禁。把阿莲留在这里,就是人质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
    傍晚从原田处出来,沈同舟没有回住处,而是先去了荣记货栈附近转了一圈。新住处是一间临街杂货铺后的小屋,旁边就是货栈仓库的后墙。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被夹在两队人中间——日本人盯着他,军统也在盯着他。而他真正的组织,已经像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等他回到北四川路的住处时,天已全黑。他推开门,屋里灯亮着。阿莲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只小布包。她看见他回来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把布包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有人放在门口。一个小孩丢下就走。”阿莲低声说。

    沈同舟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块叠成小方块的旧布。布上写着一行字,墨迹很淡,像是用火柴梗蘸着烟灰水写的。

    “有急事,我先走。勿念。不要寻我。向远。”

    沈同舟把布翻过来,在角上看到了那个极小的十字,下面一道短横。那是钟向远最紧急时的暗号,意思是“情况突变,立即脱离”。他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,又慢慢松开。他把布条凑到灯前烧了,火苗舔上来,亮了一下,就暗下去,最后一点灰从他指间飘到地上,轻得像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是那个人?”阿莲问。

    沈同舟点了点头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。屋里的光被关住了,外面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们。

    “他走了。”沈同舟说,声音低得发沉,“从今天起,这里只剩你和我。”

    阿莲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。她没有去拉他,只是离他很近,近到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后颈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沈同舟转过身。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并成一个,被油灯的光拉得很长。他伸出手,把阿莲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却像在刀尖上落下一片羽毛。

    “从明天起,所有眼泪都得往肚子里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阿莲仰起脸,眼里有光,像雨里亮着的窗。

    沈同舟低头看着她,什么也没再说。窗外,虹口的夜色又深又重。而他们身后,最后一块属于自己人的岸,已经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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