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重来秋序,初定朝局 (第3/3页)
阶看破不说破,只想安稳退休。春芳圆滑不愿碰。
只有他最适合开口。新入阁,没派系,只论实务。
他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木案上,一声轻响。
满堂目光落过来。
他抬眼平视:“高阁老严查贪腐、正本清源,是正道。”
高拱眉梢一挑。
“但宣府粮饷克扣积弊已久,三十万两经过通州仓、漕运、山西布政司五道关卡,层层陋规,六成能到边关是常例,不是一人一时的错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案上。
“去年宣府实收军饷十八万两,兵部存档却写足额拨付三十五万。五万两差额没出库就凭空消了账——是户部私吞,还是兵部截留,内情不明。但这是祸根。”
高拱一把拿过纸,对着窗光细看。脸色从铁青慢慢沉下去。
徐阶也收起闲散,身子微微前倾,手里的茶悬在嘴边,忘了喝。
李春芳伸长了脖子:“叔大,这账从哪来的?”
“早年供职翰林院,整理户部旧档时见账目有疑,随手誊了留底。”
张居正说完,又端起茶杯。这份淡然反而显得更可信。
高拱折好纸,收入袖中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里有诧异,有审视,还有一丝提防。
“张叔大心思缜密,思虑深远。”
窗外两声鸟叫,衬得厅堂更静。
散值的时候天已近黄昏。
高拱走得最早,袖子里的纸攥得很紧,脚步迈得很大。徐阶被人搀扶着出去,一边走一边咳嗽。李春芳夹在中间,脸上还挂着笑,见到谁都点头。
张居正没有直接回府。
他在值房里独坐了一会儿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风起了,有雨意。
“备轿。”他对书童说,“去翰林院。”
书童一愣:“大人,翰林院已经散值了……”
“找老周。”张居正站起身,“档房里有人值夜。”
他知道,那张纸上的数字只是冰山一角。高拱此刻怕是已经派人去兵部封账了,他必须赶在高拱反应过来之前,把更多的证据握在手里。
夜风渐紧,吹得窗棂微颤。
张居正裹紧绯袍,踏出内阁门槛。远处午门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兽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做那个等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