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大道如青天 (第2/3页)
到了极点。
无奈穿越初到,他卧床奄奄之际,老母脱下夹袄,让寡嫂当了为自己换药;寡嫂不肯,反当了嫁妆;小侄女踮着脚,将一碗野菜糊糊端到他面前,唤他“叔叔”的种种场景又浮现眼前。
他闭了闭眼,终将满腹屈辱咽下,脱下破袄,说道:“这袄子当还值几个钱,先押在保长处。待我寻到钱,再来赎回。”
张二笑弯了腰,与李小保长说道:“员外,这厮莫不失心疯了?”
李小保长拍着肥肚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罢了罢了,怎能让你袄子都抵了?我不是恁狠心的人。你既这般识趣,无钱也无妨。便叫你嫂嫂来,陪我与承贴吃杯酒……。”垂涎笑道,“不仅这酒菜钱给你省了,你今晚饭食也有了着落。岂不是好?”
这姓李的,每次到寇三家,一双眼便色迷迷地往他寡嫂身上瞟,寇三早看在眼里,怒在心中。
此刻听他竟敢当面说出这等腌臜话来,压了半日的火气,再也按捺不住!
寇三猛地抬起头,直盯住李小保长:“保长休说笑。我嫂嫂是良家妇人,不是那等轻浮女子。”
李小保长被他这眼神一盯,笑意顿时僵住,随即挤出几分恼怒之色:“怎么?真如张二所说,你是个不识抬举的么?别忘了,你如今寄居在我村中,吃住皆需靠我照应!”
寇三冷笑一声:“照应?保长这话说得倒好听。”
穿越到此月余间,那八年后的靖康之变,时刻如利剑悬在头顶。大的,北方动乱将起;更迫切的,他脚下的雄州地邻辽境,女真一旦南下,更是首当其冲。他每每思及,本已寝食难安。
偏这姓李的,一介村胥,又屡屡勒索,更增其烦!又此刻,他愈加放肆,居然当着他的面,出此禽兽之言,把脏心思动到他寡嫂身上,当真是可忍,孰不可忍!
这等小人,果是你越忍耐,只会使他越猖狂!
寇三向前踏了一步,目光如刀:“我一家四口,自入村以来,未曾白吃白住你一粒米。那两间破屋,是我借住的族叔的。我老母的药钱,是我寻些零工,一文一文攒下的。至于保长口中那‘照应’二字?只让人满心齿冷!照应?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保长所谓的照应,便是隔三差五登门索钱,便是趁我外出,对家嫂言语轻薄么?我寇三虽穷,却也知‘礼义廉耻’四字怎么写!只不知保长可知这四字怎么写?若不知时……”
立在漫天雪下,寇三负手昂首,轻蔑说道,“叫声先生,我来教你!”
最后八个字,掷地有声。
虽然此前就有觉病愈后的寇三,与之前的寇三有些不同。之前的寇三嗫嗫嚅嚅,这个寇三偶尔却看人的眼神,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沉郁,也像某种荒谬的清醒。有时候李小保长被他看得,甚至会有点不自在。但毕竟还是那寇三,所以李小保长也不曾多想过。
殊未料到,今日他竟敢顶撞自己!
张二已是勃然大怒,扬起了拳头:“好你个寇三,敢跟保长这般说话!”
李小保长却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肥脸涨得通红,举手指着寇三,抖了半晌,正待发作。
后边传来纷杂的脚步声。
一伙村民提着灯笼往村外走,有人招呼:“五郎怎在此?也是去看灯的么?”
见来了这么多人,李小保长不好再发作,顺势转身,临走前瞪了寇三一眼,压低声音,恶狠狠丢下一句:“你记着今日的话!限你三日,余下的例钱交不上,便给老子滚出我村!”
瞧着张二忙不迭追上,李小保长肥硕的身影一摇一晃地消失暮色深处。
寇三原地站了会儿,慢慢穿回袄子。
痛骂了这村蠹一顿,固然爽快,出了积压多日的胸间恶气,可往后的日子怕却就要更难了。
别的不说,就这三天,两三贯钱,给,还是不给?不给,老母和小侄女何处安身?给,这钱从何来?
他抬头望天,雪渐大了,落在肩头,落在眉梢,落在方才攥紧的拳上。
到家时,夜色已临,——如果这也算家的话,外边围了圈篱笆,两间四面漏风的土屋在雪里缩着,破烂的门板里头不见灯火。
大概听到了他脚步声,一个妇人迎出门外。
约莫二十七八年纪,憔悴中难掩清秀,眉眼间积年风霜熬出几分温润,头发在脑后紧绾个髻,别了根竹簪,穿件旧纸袄,冻得通红的手里拿个正编的草鞋,正是他嫂子刘氏。
“叔叔,回来了。”妇人抬眼,温软说道。
屋中传出老母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。
寇三抬起的脚,顿在了门槛前。老母在咳、寡嫂在等,小侄女怕已饿得蜷成了一只小虾米。他进城一日,半文钱未得,反被那村蠹限期三日交上例钱。这家门,如何进得?
心肠百转,脚抬了半晌,落不下去,他摘下草药递给刘氏,转身出院。
虽不情愿,他不得不去寻一人。
……
夜下,风雪苍茫。
雪越下越大,西边雄州城中灯火隐隐。
仿佛还听到了丝竹管弦,赏灯人的笑闹之声,让寇三想起了他前世灯节时的喧腾。
隔着十余里地,又是风雪夜,能听到什么声音?无非饥寒交迫中的想象罢了。
沿着村路走了截,拐个弯,到了一户人家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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