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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老窖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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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十八章 老窖泥 (第3/3页)

,只有病不避难、事不避易,才能配置出良方。”

    陈家旺深以为然,一直到送走了喻昌,好友说过的话仍然在耳边回响。开方抓药须相生相配,研制火药必君臣佐使,两者何其相像!只是喻昌可以访遍天下,自己却不能,华山一条道只能踽踽独行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以来,任凭陈家旺左冲右突,火药研制迎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他仿佛就像掉入陷阱中的猛兽,红了眼发起一次次的冲锋,但横亘在面前的那一道天堑,总是森严壁垒,是那么的不可逾越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天。这天晚上陈家旺像往常一样,在邓敬华书房里埋头专研。

    苦苦思索了很久,陈家旺苦恼的抱住头,看来今天又要和往日一样平淡无奇了。这也难怪,想研制出性能更佳的火药委实太难,要考虑到的问题太复杂,涉及到的变量十分繁多、细节太过琐碎。

    正在烦恼神伤的时候,忽然鼻端闻到一股酒香,抬头一看,邓敬华一手拎了个酒壶,一手托着个托盘,里面放了几碟宵夜的小菜,有酥香花生米、凉拌盐水毛豆、腌渍乳黄瓜、蜇皮拌金虾、桂花盐水鸭等,荤素搭配、爽口宜人。

    邓敬华平时不好饮酒,今天摆出这么个阵仗,弄得陈家旺莫名其妙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
    邓敬华把酒菜朝桌上一放,道:“来,陪师父喝上两杯。”

    陈家旺应声替邓敬华斟上酒,师徒两人一连干了数杯。几杯酒落肚,陈家旺逐渐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邓敬华道:“这段日子你茶饭不思、形容憔悴,真是万分不易啊!”

    陈家旺应道:“弟子愚钝无能,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,心里十分惭愧。”

    邓敬华半是责备半是爱惜的道:“非朝夕之功,不必对己过于苛求。”他伸指一弹酒盅,白玉制成的酒盅发出金玉钟鼎般的悠长回声,忽然问道:“今天的酒怎么样?”

    陈家旺有些不明所以,老老实实想了想道:“昔时白乐天写诗,诗成读给街边老媪听,老媪不识白乐天,但闻诗称赞不已,称不输刘白。弟子也一样,虽不擅饮酒,但也觉得这是好酒,不输金陵春。”

    邓敬华哈哈笑道:“怪不得莺梦这丫头喜欢你,少了几份武人样,多了几份文人味,文绉绉的模样倒和她一样。不错,这就是金陵名酒、金陵春。”

    他一仰脖饮尽杯中酒,放下酒盅道:“天下名酒东有金陵,西有杜康,南有蓝尾,北有兰陵,你可知道要酿出美酒,靠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陈家旺想起当日王敬得邀薛乙共饮金陵春的情景,回道:“曾听三师父讲过,金陵春是用灵谷寺前霹雳沟之水酿成的,故酒醇味甘,看来酿酒的水必须要好。”

    邓敬华点点头又摇摇头,道:“水好只是其一,料优、艺精缺一不可,不过最要紧之处却不是这几样。所谓‘千年老窑万年糟,酒好全凭窑池老’,酿制美酒,最离不开的便是老窑泥。”

    小时候陈家旺曾见过乡民用土法酿酒,模模糊糊的有点印象,道:“老窑泥?师父说的是酒窑沉底的酒泥?”

    “你可别看不起它。窑泥在酒窑最底层,其貌不扬,不懂的人甚至以为它就是烂泥巴。可是从谷粮到美酒,缺了它,再好的水质和手艺也难以酿出醇香的美酒。”

    邓敬华似有所感,长叹了一口气道:“芸芸众生,人各有志、人各有性、人各有路,但就像酿制美酒一样,不经过沉潜和发酵,没有密闭在酒窑中、伴随着老窑泥黯然不见天日的过程,不可能随随便便的便获成功。老窑泥便是我们的定力和韧性,起点再高、天赋再强又如何?最终点化美酒的,便是我们的心志、定力和韧性。”

    邓敬华把陈家旺这段时间的彷徨、迷惑、焦躁、郁闷都看在眼里,便琢磨出这个法子,以酒喻理,帮他稳定心态。

    邓敬华的言语如同黄钟大吕一般透进陈家旺的心中,陈家旺霎时明白了他的一番苦心。当晚师徒两人喝得醉意阑珊,尽兴而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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