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老李头 (第3/3页)
一阵,把库房顶上的铁皮吹得哗啦响。
他用烟头指了指院子东边那一排平房。
“那间,七号,住了十一年了哇……”
“你住矿上?”
“矿上管吃管住,我一个人,住哪儿不是住。”
周子良站起来,靠在库房门框上:“李叔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老李头吸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:“你舅跟你说了那年塌方的事么?”
他抬起头,褶皱眼角前,那双朴素的眼睛,在从满天繁星里找自己储存好的记忆:“十来年前吧,井口西边那块顶板塌了,我们七个人跟你舅堵在里头,两头都不通,闷了十三个钟头。后来队上从外面掏了个洞,把人拽出去了,出去以后我跟你舅说的第一句话是,刘矿长,下回你别进来,你有个姐,还有爹娘,我啥都没啦。”
他把烟头在脚底下碾灭:“你舅说,放屁。然后给我涨了三十块工资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阵。
库房里传来张一凡翻箱倒柜的声音,还有汽油挥发出来的刺鼻气味。
三棵老槐树在风里吱嘎响,树枝交叉的地方挂着一截断了的麻绳,不知道挂了多少年。
张一凡看着周子良,那是他认为自己一生最好的兄弟,如果他们一起掉在煤窑里,自己也会和好兄弟说同样的话。
他也点了根烟感慨了起来:“都说仗义多是……江湖人,李叔果然够义气啊,就凭这份恩情,能留在这里这么多年。”
老李头看了他一眼:“哎!可不是因为这个!”
张一凡深吸了口气,看来还有更深的情谊:“那是因为啥?”
老李头把烟踩灭:“因为我比别人多三十块钱工资啊。”
张一凡:?
周子良又笑了。
这时,院里传来脚步声。
刘建民披着军大衣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。
他像是刚背会了一首古诗的小孩,满脸的炫耀,站在二人面前:“我明白了,我想明白了!”
这一次换周子良懵圈:“舅,你明白啥了?”
“就是你那个,换来换去,借钱不还还占理!哎呀,不愧是大学生,我要是老六和老孙,这钱确实催不了了!”
刘建民满脸大喜:“高啊子良,没看出来啊你,有点儿东西啊!”
刘建民初中辍学,就凭这一股子机灵劲儿有了今天的成就,人是聪明的。
周子良也松了口气,起码舅舅不是说不通道理的人。
“子良,这样,舅舅是真想帮她。”
刘建民拿出了一个厚重的信封:“你就当帮舅舅了,当年矿塌了的那一次,牛满山是救了舅舅命的人,这事儿说啥也不能让寡妇过得太苦。你周转那些钱是不是需要资金?这些钱我刚借的,你先拿着用。”
这年头,这行情,还能借到钱。
周子良是真佩服舅舅的为人。
他思考了一下:“行吧,舅,钱不用给我,让她约郑老六,我去和他谈。”
“得嘞!”
刘建民心眼实,也不跟周子良客气,把钱揣回来,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五百块:“一凡也来了,你带他附近逛一逛,上县里去吃点儿咱们准旗的特色。”
张一凡大喊:“谢谢舅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