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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矿山上的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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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8章 矿山上的风 (第2/3页)

顶是一片平地。

    往上看是灰蒙蒙的天,往下看是灰扑扑的矿。

    绞车房、食堂、两排平房、三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井口那边有人正在交接班,下井的往里走,升井的往外走。

    升井的人出来以后往往要先闭一会儿眼,抓着井口的铁杆,然后抽根烟,喝口水。

    周子良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摸出烟点上,把烟盒扔给张一凡。

    张一凡接过烟盒,蹲在旁边的碎石堆上拿袖子扫了扫,坐下来点烟。

    他吸了一口,把烟夹在指间,看着山下。

    井口那个黑洞正对着他的视线,刚才穿蓝工装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正蹲在几百米深的巷道里,面前是黑色的煤壁,头顶是圆木支护,木头上渗出黑色的水珠,滴在安全帽上嗒嗒地响。

    矿上的生活很单调。

    但这里都是生活。

    周子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一个矿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口气:“我给你说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开矿的,在准噶尔旗。”

    “大老板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,他让工人签十年合同,一个月五百五,食堂和宿舍扣完,到手四百五。十年期不满不能走,如果走,违约金十五万。”

    张一凡拿烟的手顿了一下:“舅舅矿上工资是多少?”

    周子良说:“也是五百五。”

    张一凡说:“那这个货凭啥能当大老板?”

    周子良说:“问题不在五百五,问题在十年。”

    张一凡想了想:“卖身契?不过价格合理啊,只要能干下去,违约金什么的无所谓吧?”

    周子良吸了一口烟。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没去看张一凡,而是看远处被风刮得直不起腰的那几丛枯蒿,蒿杆抖得像一个浑身冰冷的人在熬过最后的冬天:“煤炭涨价了,工人们签的时候坑口价是23,一年后涨到了120,三年350,七年580。”

    “我草!”

    张一凡都懵了:“那他们工资涨吗?”

    周子良摇了摇头:“一分不涨,工人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不仅赚不到钱,身体也吃不消,这个人就靠着违约金和廉价矿工,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
    张一凡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在石头上碾灭了。

    他碾得很慢,一圈一圈:“这孙子真是缺大德了,工人们不闹?”

    “闹也没用啊。”

    周子良笑了笑:“他从一开始就猜到煤炭要涨价,白纸黑字的合同,这是挖好的坑。”

    张一凡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脚底下的碎石碴子,有一颗被鞋底踩碎了,裂成几瓣。

    山风从北边的黄土坎灌过来,把他羽绒服帽子里的短绒毛吹得根根倒竖。

    山下食堂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煤烟,烟在风里站不住,刚出烟囱就被扯成了一缕缕淡青色的细丝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次事故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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