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夏至 (第3/3页)
暑”字那一页,他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字朕小时候也写不好。”
萧怀瑾睁大了眼:“父皇也有写不好的字?”
“有。很多。”萧凛把字纸放回桌上,“暑字上面是日,下面是者。日要大,者要收。你写的太散,所以歪。再写一个。”
萧怀瑾拿起笔,照着父皇说的写了一个。还是不太正,但日大者收,整体已经比之前紧凑了不少。萧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。
“尚可。”
萧怀瑾回头对萧兰挤了挤眼睛——你看,我就说吧。
萧兰捂着嘴笑了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,奶嬷嬷把廊下的灯笼点起来。萧怀瑾和萧兰继续趴在矮几上写字画画,萧凛坐在旁边看他们。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,蝉声渐渐歇了,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青草气。
静妃来接萧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站。她看见陛下坐在廊下,两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陛下手里还拿着半颗没吃完的葡萄。她没有进去,只在门口给萧兰使了个眼色。萧兰轻手轻脚地从廊下跑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“母妃,父皇说我字写得好。”
静妃低头看了看女儿手里的纸——纸上是一个“暑”字,旁边批了一个很小的圈。她认不出是谁批的,但她猜到了。她伸手整了整女儿被风吹散的鬓发,没有多说什么。
萧兰走了之后东宫安静了不少。萧怀瑾靠在父皇旁边,开始打哈欠。
“父皇,以后每天都来东宫看儿臣写字好不好。”
萧凛没有立刻答应。他想起前世这个孩子等了他十八年,而他一次也没有主动去过东宫。现在这个五岁的孩子每天趴在廊下等他,等到了就高兴得像过年,等不到也不闹,第二天继续等。他伸出手把萧怀瑾脑袋上歪掉的小揪揪轻轻按了按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兰姐姐写的字父皇也要看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萧怀瑾放心了,头歪过去靠在父皇胳膊上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萧凛把他抱起来走进殿内放在榻上,盖好薄被。他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这张睡熟的小脸,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今天新得的那张习字纸——上面“暑”字的一捺拖得有点长,但整体已经像模像样。他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,转身出了东宫。
这天深夜,毓秀宫里沈明珠还没有睡。她坐在妆台前,面前的铜镜映着她的脸。那个送葡萄的宫女跪在她身后。
“葡萄太子吃了吗。”
“吃了。陛下也吃了。”
沈明珠拿起梳子慢慢梳过发尾。“一起吃葡萄。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,“倒是比我想的更快。”
她放下梳子,从妆奁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。她把信交给宫女。
“明天送出宫。告诉我父亲——陛下最近心情好,让他趁这时候多上几道折子,把该办的事都办了。”
宫女接过信退了出去。沈明珠对着镜子坐了许久,然后伸手把灯芯拨暗,起身走向寝殿。窗外月色正明,照在东宫的方向。她望了一眼那道宫墙,隔得太远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又想起那篮子葡萄,萧怀瑾把它推到冰盆后面放了一下午没动,等陛下来了才摘了一颗塞进嘴里。那份自然的亲近让她后槽牙咬紧了一瞬。
次日早朝。沈伯庸出班奏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河间府今年夏粮丰收,请朝廷准予提前征收三成秋税以充国库。第二件,兵部左侍郎崔慎在任多年勤勉有加,请加授兵部尚书衔以示嘉奖。第三件,北境边军换防在即,请以河间籍将领统辖京师北营。三件事每一件都冠冕堂皇,理由充足,语气恭谨。萧凛坐在龙椅上听完,没有当场批驳,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交内阁。”
他的回答模棱两可。沈伯庸退回班列的时候和站在后排的户部尚书孙敬堂对了一眼——两个人都没有表情。退朝之后孙敬堂走在甬道上,孔武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走了几步。孔武只说了一句话:“恒泰号的东家不姓崔。”孙敬堂脚步没停,只是把手里的笏板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当了半辈子户部尚书,管着朝廷的钱袋子,现在有人在钱袋子上戳了个洞,而戳洞的人就站在他的对面。
孙敬堂望着养心殿的方向,低声道:“沈家胃口太大了。”孔武没有接话,只是陪他走完了整条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