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养心殿 (第3/3页)
的折子——密密麻麻的字,很多他不认识。然后他走到旁边,在御案边上的脚踏上坐下来。
“我在这里等父皇。”
萧凛低头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。殿里很安静,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批了几本,他偏头看了一眼脚踏,发现萧怀瑾靠在御案腿边睡着了,头歪着,手里还攥着一本《千字文》——大概是刚才自己拿过来想看,还没翻就困了。
萧凛把笔搁下来,起身把他从脚踏上抱起来。这个重量他已经很熟悉了——五岁的孩子,比四岁时沉了些,但抱在怀里还是小小的一团。萧怀瑾迷迷糊糊感觉到被抱起来,眼睛睁开一条缝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萧凛把他抱进偏殿放在榻上,盖好被子。然后他站在榻边,伸手把萧怀瑾额前散下来的碎头发拨到耳后。这个动作他以前没做过,做起来有些生硬,手指差点勾到萧怀瑾的耳朵。萧怀瑾没有醒。
萧凛直起身,对门口的刘安说:“明天让人在正殿给太子备一张矮几。和御书房那张一样高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备一张软榻。他困了不用趴脚踏上。”
刘安低头应了,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他伺候了这个人这么多年,头一回看见养心殿正殿里摆矮几和软榻。这可不是什么祖制,这是陛下自己定的规矩。
第二天早朝,沈伯庸出班奏事。他奏的是河间府今年秋税征收的进度,说今年收成好,秋税已入库八成,请朝廷嘉奖河间知府。话说得滴水不漏,语气恭谨,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萧凛听完,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,只问了一句:“河间府今年上缴的税银总数是多少。”
沈伯庸报了一个数。
孙敬堂在班列里忽然抬起头。他手里的笏板微微动了一下——河间府报上来的数目比恒泰号经手的银两总额多了一截,多的那一截刚好能补上往年亏空的账面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试探,但他知道陛下已经开始查账了。萧凛没有追问,只说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退朝之后沈伯庸走在甬道上,面上没有任何异样。他和其他几个大臣寒暄了几句河间府今年确实风调雨顺之类的话,又笑着拱了拱手道别,每一步都和一个尽职尽责的丞相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拐过东角楼之后,他脸上的笑就收了。他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:“告诉崔慎,最近不要在账面上做任何变动。户部有人在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