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0章 盐铁 (第2/3页)
他说完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父皇,儿臣说得对不对?”
萧凛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策论合上放在案角,然后把孙敬堂前几天送来的几本旧折子翻开——是河间府盐铁转运司的历年账目。他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数字让萧怀瑾看。
“这是河间府前年的盐税收入,比十年前少了将近四成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萧怀瑾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看。数字密密麻麻的,他认不全所有的词,但他看出了一个问题,每年的盐税都在往下掉,掉的幅度越来越大。
“百姓不吃盐了?”
“不是。是私盐。”
萧凛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朱笔,在账册旁边铺了一张白纸,边画边讲。河间府沿海,私盐贩子从海边煮盐,沿运河一路卖到内陆。他们不用交税,不用管官府定价,盐价比官盐便宜一半。朝廷年年禁私盐,年年禁不绝,因为禁私盐的巡丁也是人,人也需要钱。私盐贩子给他们塞银子,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那为什么不把官盐的价格降下来?官盐便宜了,百姓就不用买私盐了。”
“降不下来。官盐从盐场到盐司到转运司再到各州县,每一道关口都要抽税。这些税是朝廷定的,也是地方官府定的。你降了盐价,地方官府的进项就少了。”
“那换个办法。”萧怀瑾盯着那张纸上的运河线,眉头皱得和周汝成看策论时一模一样,“与其禁,不如管。”
萧凛的笔尖停了。
“把私盐也管起来。不让它完全非法,而是给它定规矩。让它交税、登记、只能在指定地方卖。这样朝廷有税可收,百姓有便宜盐可吃,私盐贩子也不用偷偷摸摸。”
萧怀瑾说到一半忽然停了,因为他看见父皇正盯着他看。
殿里安静了片刻。冰盆里的冰块裂了一道细纹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萧凛把朱笔搁下来,靠在椅背上。这个办法不是凭空出来的,前世也有大臣提过类似的盐法改革,但从未真正推行下去,因为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一个孩子当然不知道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,但有这个想法,已经很厉害了。
“这个办法有道理。但真要实施,会很难。”萧凛看着儿子的眼睛,语气不再是帝王对储君的考校,更像是在平等地讨论,“私盐贩子背后是地方豪强,地方豪强背后是朝中官员。你要动他们的利益,他们就会反过来咬你。你有办法让他们不咬你吗?”
萧怀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张画了运河线的纸拿过来,翻到背面,又开始画。他画了一条河,画了一座盐场,画了几个小人代表盐贩子,又画了一个更大的人代表朝廷。
“可以先给他们一个甜头,让他们登记、纳税,但头几年不收太多税,比官盐低一点就行。等他们都习惯了登记纳税,再慢慢把税率提上来。”
萧凛看着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,沉默了一瞬。这个孩子前世在朝堂上站了那么多年,递了那么多折子,每一次提议都被他搁在案角、留中不发。那时候萧怀瑾的策论写得比现在更好,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。现在他趴在自己案角上画小人讲盐法,他却觉得这是天下最有道理的话。
“父皇?”
“嗯。你继续画。”
萧怀瑾继续画,在运河边加了一座小城,城门口站着一个收税的小人。“还可以让地方官府也分一点好处——盐税收上来之后,留一部分给地方。这样地方官府就不会帮私盐贩子了,他们自己就是收税的。”
萧凛把那张纸从矮几上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他重新铺开一张纸,把河间府近五年的盐税账目一一列出来,逐一讲解。萧怀瑾趴在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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