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求符 (第3/3页)
弥见有客来,忙迎出来问候。萧怀瑾没有让人报身份,只说自己替家中长辈求一道平安符。小沙弥看他身边跟着的人虽低调,却显然不是寻常人,便也不多问,只合十行了一礼,把人引了进去。
大殿前的香炉里已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,几个早来的香客各自烧香叩拜。风从回廊间穿过,带着松香和香火味。
小沙弥把人引到偏殿,请他稍坐,说住持正在后头讲经,片刻便来。
侍卫和随行的小太监都守在外头,只有萧怀瑾一个人坐在殿里。他原本还想着一会儿见了住持该怎么说,可真坐到这里,却觉得没有必要去想了。只要诚心去求,佛祖总会知道他是为谁来的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老僧缓步走了进来,身上披着旧而洁净的袈裟。小沙弥跟在后头,低声唤了一句“住持”。
萧怀瑾连忙起身,规规矩矩行礼。
老僧还了一礼,目光在这孩子脸上停了停,片刻后,方才温声开口:“小施主是来求平安符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替家中哪位长辈?”
“替我父亲。”
住持点了点头,没多问,只请他进去敬香。
小沙弥递来三炷香。萧怀瑾双手接过,低头点燃,指尖被那点微弱的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。待把香举到额前时,山寺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最先浮起来的,是父皇坐在御案后头那张苍白的脸,是他强压着咳意仍不愿休息的样子,是他低头喝药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样子。
他在心里很认真地想——
佛祖若真能听见,就请保佑父皇平平安安,风寒快些好,也请保佑他往后少些劳累,少些风寒,别总把自己逼得那样紧。若可以的话,还请让他稍微听话一点,病了就说,累了就歇,不要总装作没事。
香插进炉中后,他并没有立刻起身。
住持站在不远处看着,也没催。直到那孩子终于慢慢直起腰来,方才温声问道:“小施主很担心令尊?”
萧怀瑾点了点头。
“他病了?”
又点头。
老住持声音温和:“既病了,求一道平安符,是安你的心,也是安他的心。”
萧怀瑾低头看着佛前升起的香烟,过了片刻,才小声道:“我怕他不肯在意自己的身体。”
声音很低,可住持还是听见了。
“做父亲的人,”老僧微微笑了笑,“多半总想在孩子面前撑着些。不是有意瞒你,不过是不愿叫你担心。”
萧怀瑾抿了抿唇,没有立刻说话。
道理他明白,可明白归明白,想起来还是会心疼,也还是会有点生气。
“可他不说,我也一样担心。”他低声道。
老僧望着他,只道:“这便是你们父子的缘法了。你怕他病,他怕你忧,各有各的心。”
风从外头过,吹动檐角挂着的一只小铜铃,叮地一声,很轻。
住持转身从案上取来一个小小的锦囊。
“寺里的平安符,都是一样的。只是替谁求,心意各不相同。”他把锦囊放到萧怀瑾手边,又递了一根细细的红绳过去,“若小施主愿意,可自己系。”
那平安符不大,明黄符纸折得整整齐齐。萧怀瑾把它捧在手里,竟觉得有些郑重,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。他把那根红绳一头穿过去,低头慢慢打结。
他做这种细活并不熟练,打第一回时还歪了一点,他抿了抿唇,又解开重来。旁边的小沙弥看了半天,想上前帮一把,却被住持轻轻摇头止住了。
于是那孩子便自己低着头,一点一点地系,直到系好后才松了一口气。
住持看着他,道:“这样便好了。”
萧怀瑾低头看着掌中的平安符,明明很轻,落在手里却很有分量。他抬起头,很认真地向住持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大师。”
老僧合十还礼,温声道:“愿小施主所求得遂。”
待到起身告辞时,已经快近午时了。
萧怀瑾把那枚平安符仔仔细细收进怀里,这才往外走。临出殿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佛前香烟仍静静升着,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踏实。
马车一路下山,北风吹得车帘边角微微晃动。远处京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,宫墙、城楼都在冬日淡薄的天光里慢慢浮出来。
这个时辰,早朝应当结束了,也不知道刘安瞒住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