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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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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8 (第3/3页)

   她穿着素净的袄裙安静地坐在书案后。手里拨弄着算盘,或者提着狼毫。哪怕外面的人都在传她的丈夫已经身死战场,她也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她甚至在安排人去准备来年春天的新茶。

    因为他在城门外跟她说过,他不会死,他会回去。

    所以,她就真的信了。

    她不听外面的任何风言风语,只守着他那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,在那座皇城里替他撑住了安稳的后方。

    萧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字条的边缘。纸张粗糙的纹理刮过指腹,带来一种真切的触感。

    “她很聪明。”

    萧凛的脑海里不停地闪回出征那天清晨,德胜门外的风雪。

    她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,手冻得冰凉,却死死地攥着那个装了热酒的水囊。

    她把那叠银票塞进他手里,眼眶通红地求他不要冲锋陷阵。

    她站在风雪里看着他的背影,说,她在东宫等他的捷报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,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被他强行锁在脑海的最深处。因为他知道,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。一旦脑子里有了牵挂,挥剑的速度就会慢,判断局势的直觉就会钝。

    但现在,当敌军灰飞烟灭,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时,那个画面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,摧枯拉朽地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。

    萧凛站起身走到火盆前,将那张字条扔进了炭火里,看着火舌将纸张吞没,化作一团黑灰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木架上。

    那里搭着他刚刚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,最上面放着一对鹿皮护膝。

    护膝的表面布满了泥水和血污,边缘的缝线断了几根,露出了里面一点白色的棉絮。

    萧凛盯着那对护膝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伸出手将那对护膝拿了起来,用拇指轻轻按压着鹿皮表面的纹路。

    半个月的马背生涯,如果不是这对絮了厚棉花的护膝,他的膝盖骨恐怕早就被寒风冻废了。这不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制式护具,它的做工并不算精美,甚至有些笨拙。

    是她亲自做的。

    萧凛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只是一件东西罢了。”

    萧凛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他只是习惯了享受她带来的便利。就像他习惯了东宫里永远温度刚好的茶水,习惯了书房里永远整齐的案头,习惯了在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城里,唯一一处不需要步步为营的净土。

    他把对她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想念,归结于对绝对安全感的本能依赖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储君。他可以有很多棋子,但他只对这一颗棋子感到顺手。这就叫习惯。

    他绝对不会承认,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尸山血海的寒夜里,他想立刻拔营回京,根本不是因为怕萧煦夺权,也不是因为急着回去清算。

    他只是想看看她。

    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

    萧凛握着护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将护膝重新放回木架上,转身回到书案前,拿起一方端砚,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,提起一管狼毫。

    他开始写明日要发往京城的捷报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写过的最畅快的一份奏折。

    “十二月初八。臣于白狼河畔,斩鞑靼主将,歼敌主力六万。缴获战马四万匹,兵器无数。朔北三城,已尽数收复。边患已平。”

    萧凛看着那份捷报,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光,把捷报装进竹筒,用火漆封好,放在了书案的最显眼处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,只剩下远处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萧凛走到行军榻前躺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扯过一床毯子盖在身上。

    以往上战场时,他总是很难入睡。即使睡着了也是浅眠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。但在今夜,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残敌偷袭的荒原上,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不再是血腥的厮杀,也不是朝堂上那些恶心的面孔。

    他的思绪顺着呼啸的北风,跨越了千山万水,越过了云州,越过了长亭,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东宫大门内。

    他仿佛听到了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弄声,在军帐冰冷的空气中,慢慢地沉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后日,大军拔营。

    他该回去,拿回属于他的一切,见他想见的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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