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八章 无条件(三) (第2/3页)
是以前,贺天然一定会认为贺盼山又在回避,会质问自己的隐私为什麽不重要,会逼着对方承认没有守住那些邮件,就是一个父亲的失职。
可现在,他早就懂了,父亲问的并不是他担心秘密落到谁的手里,而是贺天然准备为了这件事,会把这个家弄到什麽地步……
去年,也就是在南山甲地的那场家宴上,贺盼山明明早已知道兄弟两人的来龙去脉,却仍要逼着贺天然亲口表态,那时贺天然以为,父亲要的是一个答案。
後来他才明白,贺盼山要看的,是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为了讨回一个公道,将贺元冲这个名义上的「弟弟」,当着所有人的面赶尽杀绝。
所以眼下,父亲依旧不在乎那些尚未得到证实的细枝末节。
他只在意贺天然接下来会怎麽做。
「我没打算做什麽。」
贺天然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贺盼山夹着香菸,侧目看了他一眼:
「你主动跟我说了这些,现在又说什麽都不做?你在担心什麽?」
「我担心自己一旦做了什麽,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……」贺天然弹了弹菸灰,接着道:「而且现在无非就是有人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。但谁知道、怎麽知道的,对我都无关紧要,我没必要在老爸你这儿非得要个答案。而把这件事告诉你,只是不想你给我添乱,免得到时你知道我瞒着你,你又对我发难。」
「我……嘿~」
贺盼山被气笑了,但对儿子的回答又无可奈何,因为他确实给不了一个答案,贺天然什麽都不做的回答,更是无可指摘,儿子甚至反过来打趣道:
「爸,这件事儿吧,你说我要是问错了,就是冤枉人;要是问对了,就是提醒对方,该把东西收拾乾净,打草惊蛇。」
贺盼山对这句话里的逻辑,很熟悉,他的回话也是一针见血:
「所以你是在等……等知道你情况的那人,主动出击?」
贺天然点点头,认真道:
「爸,如果这件事本来就跟家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,那我在外面做什麽,都不会影响到家里,陶姨还是陶姨,元冲还是元冲,你这个家不会有任何变化。
今天我跟你说这些,无非只是想表达,有些事我知道了,但我没有逼任何人,也没有给谁挖坑,我只是走我自己的路,如果这样都能让某个人急着拦我、骗我,或者想算计什麽……
那错不在我,牵扯到这个家的人,更不是我。」
山间的风恰好在此刻停了一瞬,香炉中升起的青烟不再飘散,笔直地悬在父子二人之间。
贺盼山看了儿子许久,眼中有一种纠结,又有一种莫名的欣慰:
「你是在给我作保证?」
「如果今天这些话,你都假装不知道的话,那麽这就是保证。」
「你现在倒教起老子做事了?」
「这不都是你以前教我的嘛……」
贺天然笑了一下:
「做了选择,就得准备好为结果买单,我现在选择不碰这个家,以後谁先动了,那笔帐,自然也不能算在我头上了。而能对家人出手的人,那还算是家人吗?」
贺盼山听完,久久没有作声。
直到手里的香菸燃到滤嘴,他才将其按灭,连同菸灰一并裹进一片落叶里。
「今天我没听见你说了什麽。」
贺天然点点头:
「我确实也没说过什麽。」
贺盼山坐在石阶上,又重新打量了儿子一遍,那目光看得很慢,像是要把曹艾青邮件里描述的那个贺天然,与眼前这个会拿自己的逻辑反过来劝诫他的男人,一点点重新对照起来。
过了许久,父亲忽然问:
「所以你小子……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?」
这个问题过於直白,贺天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「爸,你这问得……」
「算啦,就算是装的,但能把我骗过去也是你的本事;要是真的疯了,还能保持这种状态,那更是一件好事……或许,用另一个词儿来表述你的状态,会更合适……」
贺盼山拍了拍手,撑着膝盖站起来,低声感慨:
「长大了……」
去年南山甲地的那场家宴上,儿子同样看穿了许多事情,也同样知道每个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麽。
可那时的贺天然,明明聪明得能够算计所有人,却又拧巴得无法承担自己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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