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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44章 春回旧巷燕归,新居藤椅话旧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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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844章 春回旧巷燕归,新居藤椅话旧年 (第1/3页)

    三月的沪上,风里有了暖意。

    柿子巷的雪早就化尽了,墙角阴面还剩一层薄薄的冰,踩上去咔嚓响。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冒出了第一批嫩芽,鹅黄色的,毛茸茸的,像刚睁开眼的雏鸟。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雪水泡了一冬,踩上去有些松动了,有几块石头翘起来,底下汪着积水,走快了会溅一裤脚。

    刘婶一大早就在新房子那边忙。

    新房子在城南惠民小区,六楼,有电梯。两室一厅,朝南,阳台封了玻璃窗,阳光能晒进来大半个客厅。搬家那天来了好几个人帮忙,老赵头开着他的三轮车跑了两趟,王婶送了一对暖水瓶,老周扛了一袋米过来,说是“乔迁之喜,米面油盐,一样不能少”。连小张都请了半天假,从公司赶过来帮着搬冰箱。

    东西不多。老李的旧家具大部分都带不走,藤椅和工具箱是刘婶坚持要带的,还有柿子树底下挖出来的那棵小苗。树苗只有筷子粗细,一尺来高,根上裹着湿泥巴和草绳,是李念亲手挖出来的。老柿子树在拆迁那天被推倒了,树根从土里翻出来,盘根错节的,像一只攥紧的手。李念在树根旁边的土里发现了一棵小苗,不知道是种子落的还是根上发的,嫩生生的,顶着两片叶子。她蹲在地上把小苗挖出来,用草绳裹了根,抱在怀里坐上了搬家车。

    新房子比老屋小了不少,但亮堂。客厅朝南,上午九点太阳就照进来了,把地板照得暖融融的。阳台外面是一片新种的绿化带,几棵香樟树苗还没长开,风一吹就晃。远处能看到高架桥,车流像一条不断线的珠子,轰轰地响着,从早到晚。刘婶刚开始嫌吵,住了一个礼拜就习惯了,说“比老屋那边半夜的猫叫好多了”。

    藤椅放在阳台上,靠着玻璃窗。刘婶把老李的旧毛毯叠好了搭在扶手上,旁边的矮凳上放着茶杯和报纸——报纸是新的,但茶杯还是那个搪瓷的,磕掉了一块瓷,露出底下黑色的铁。小黄喜欢趴在藤椅底下,那个位置跟老屋一模一样,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,照在它橘黄色的毛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李念在小区附近租了一间小门面,挂了个招牌——“念安绣坊”。铺面不大,十来个平方,前面摆着绣架和布料,后面隔出一小间放杂物和煮饭。她在门口放了一盆绿萝和一盆绣球花,绣球花是她从老屋院子里分出来的,老根还在,剪了几根枝条扦插,活了。开花的时候一团一团的,蓝的紫的粉的,把半个门面都遮住了。

    绣坊开张那天,没有人放鞭炮,李念也没声张。她坐在绣架前绣一幅牡丹,针法细密,丝线光泽流转,花瓣的层次一层一层地推出来。路过的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,然后就站住了,站在门口看了十多分钟,问她“绣一幅多少钱”。李念说“看尺寸和花样”。老太太说“我儿媳妇下个月生孩子,想绣个‘花开富贵’挂客厅”。李念报了价,老太太第二天就来了,带着布料和样子。

    三个月下来,李念的绣坊在城南这一片有了名气。她绣的牡丹、孔雀、锦鲤都卖得不错,还有人找她绣嫁衣和寿屏。她接了活就在店里绣,有时候绣到晚上八九点,回来的时候刘婶留了饭菜在锅里,还是热的。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,说些有的没的——今天的生意怎么样,楼下刘奶奶送了一碗咸菜,小区里新搬来一户人家,那家的狗跟小黄打了一架。

    小黄自从搬了新家,性子比以前活泛了不少。老屋那边巷子窄,来来往往的人少,它成天趴着不动。新小区人多,楼下花园里天天有遛狗的,小黄被刘婶带下去几回,认识了几个狗朋友——一只叫“球球”的柯基,一只叫“元宝”的金毛,还有一只叫“花卷”的比熊。花卷是个小姑娘,小黄第一次见它就在草地上打了个滚,尾巴摇得像小风车。刘婶站在旁边看着,笑出了声:“你爷爷要是在,看见你这副德行,准得骂你‘没出息’。”

    四月中旬的一天,李念提前关了店,去了一趟老屋的旧址。

    柿子巷已经拆了大半,半条巷子成了废墟。老李家的院子被推平了,砖头瓦砾堆了一地,碎木头和碎玻璃混在里面,踩上去咯吱响。那棵老柿子树被锯成几截,横在废墟上,树皮被剥了,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头。李念站在废墟前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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