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4章 旧书脊深处,留一盏不熄的灯 (第2/3页)
,像一条河,把后面的字围在中间。她以前总笑他写字像画符,他说,那是对你说的咒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又叫了他一声。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颤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借书卡上,但焦点不在那儿,在更远的地方。窗外雨大了起来,打在梧桐上,噼噼啪啪的。
“我爸病危那天,医院下了三次通知。我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,手抖得握不住笔。”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“顾氏的律师找到我,说可以承担全部医疗费。条件是——”
“条件是让你离开我。”林微言替他接了话。
“条件是让我跟顾晓曼‘交往’,作为商业合作的对外形象。顾氏需要一个‘家族联姻’的故事来提振股价,我需要钱救我爸。我没法同时抓住两样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这么多年了,他把那些事压在舌根下面,不翻,不碰。可今天那张借书卡像一把钥匙,把锁着的东西撬开了一道缝。缝不大,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够让他嗓子里发紧了。
“所以你选了救你爸。”林微言低下头,看着碗里剩下的一颗馄饨。
“我没选。我只是……没得选。那时候我连告诉你实话的勇气都没有。你爸当年就是被商业纠纷拖垮的,你恨顾氏那样的人。我要是说了,你只会更难受。”
“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。”
“对。”他没有辩解,“我替你做了决定。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。你骂我吧。”
林微言把那颗馄饨吃了。慢慢地嚼。咽下去之后,她站起来,把空碗放在桌上,走过去。沈砚舟还是靠在门框上,姿势没变,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她站在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他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是早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。他比她高很多,以前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总要仰头,他会低头,让她的额头刚好够到他的下巴。现在还是这样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欠我的不止一句道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欠我六年的借书卡。你说少一个联系我的理由——可你从来没少过。”
沈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。那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了一下,又被他压回去。他伸出手,掌心摊开。掌心里是一枚袖扣——银色的,六角形,表面刻着极细的星芒纹。林微言认出这枚袖扣。五年前他生日那天她送的,花了她半个月工资。后来她以为他丢了。再后来她以为他扔了。
“你没扔。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“没扔。也没戴。戴了会被顾晓曼看见,她问我这是什么,我没法解释。”他把袖扣翻了个面,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是用激光刻的,细得像头发丝。林微言凑近了看,看清那行字的时候,鼻子一酸。
“微言,等我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刻的?”
“买的时候就让店家刻的。本来打算生日那天跟你说,等我三年,等我把顾氏的事情处理完,等我爸病好。可是生日第二天,我爸就进了急救室。第三天,我签了那份协议。”
林微言伸出手,从他掌心里把袖扣拿起来,攥在自己手心。金属贴着皮肤,冰冰凉凉的,但她攥得很紧,攥到掌心发烫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那天等了你一整夜。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。下雨了,我没带伞。我等到凌晨三点,保安来赶人,我说再等十分钟。然后我又等了十分钟,又等了十分钟。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走。回去就发烧了。烧了三天。那三天里,我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。相册,信,你送我的手链,你写给我的便签。全收起来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。她很久没哭了,好像那天晚上把眼泪都用完了。
“第六天的时候,我把那些东西又拿出来了。因为你送我的手链是银的,放久了会发黑。我舍不得。我想,要是你回来,看见手链发黑了,你会不高兴。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擦一擦。擦完了再放回去。”
沈砚舟的手抬起来,悬在她肩膀上方,不敢落下去。
“我可以抱你吗?”他问。
林微言没回答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。呢子大衣的面料粗糙,带着雨水的潮气和体温。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,快而有力,像有人在里面拼命敲门。
他的手落下来,环住她。很轻,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但他收紧了,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抖。这么多年了,他在法庭上-舌-战群雄,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,可此刻抱着她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,闷闷的,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
“你确实该道歉。”她的声音埋在他胸口,含糊的,“你让我等得太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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