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祭祀 (第3/3页)
,停了一息。
苍穹无语,神明高悬。
刀尖刺入皮肉。
萧珩眉头微敛,眼底却毫无惧色,鲜血自针孔般的创口渗出,先是一线蜿蜒,继而汇聚成一颗圆润饱满的血珠,如赤色甘露。
他将指尖翻转,那滴血坠入清水。
血落水面的刹那,如水墨般轰然散开,在清波中往外洇染,将一池无色的圣水染作浅绛。
第一滴,告天,天在上,鉴临万物,明察秋毫,以血告天,请苍天鉴他一片赤诚之心。
第二滴,刺中指,血珠坠下,红丝如游龙般荡开,浅绛化作淡绯。
告地,地在下,厚德载物,地负海涵,以血叩地,请后土容他这一副血肉之躯。
第三滴,刺无名指,血入盘中,水彻底化作了一池倾覆的胭脂。
告人,人立天地之间,为万物之灵。
天、地、人,三才已尽,三滴魂血在水面上浮沉,三朵血晕各自散开,又各自聚拢,泾渭分明,不溶不散,宛如三条交错的命线。
他将手收回,垂于身侧,指尖微拢。
三个细小的血孔,仍往外沁着殷红,顺着指腹滑落,滴在金砖之上,溅开一抹刺目的朱砂。
萧珩直起身来,跪于天地之间,脊背挺得笔直。香火微茫映着他半边侧脸,那双眼里满是决绝。
“嗣天子臣珩,敢告于昊天上帝,陛下有疾,弗豫,药石罔效,医者束手,臣无他法,唯有仰告于天。”
他顿住,三炷清香的白烟,盘旋直上,袅袅不绝,他仰首望天,目光穿透了那块写着“昊天”的古老神牌。
牌上金漆斑驳剥落,犹如神明苍老悲悯的面容。
他双手将玉圭举至额前,青圭映着微光,谷纹累累,犹如嵌在玉石深处的血泪。
“臣少多病,身如朽木,本不足惜。”
字字泣血,声震屋瓦,“陛下承祖宗之基,抚四海之众,天下无珩,不损毫厘,无陛下,则山河倾覆,民不聊生!”
他的呼吸骤然碎裂,将玉圭缓缓放下,目光灼灼,死死盯着那神牌。
“若天欲取一人之命,请取臣命,若天欲降一疾,请降臣身。”
万籁俱寂,他伏下身去,双手撑在金砖之上,指骨泛白。
额角皮肉绽裂,鲜血如注,蜿蜒而下,血色印染金砖,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莲。
三叩毕,萧珩伏地不起,殿内唯余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,如长风穿过幽谷。
良久,他重新撑起身子,额血顺着鼻梁淌下,滑过嘴角,滴落衣襟。
“诸般罪愆,皆归臣躬,倘有天罚,请归一人,碎骨捐躯,以魂相抵,但求我王,转危为安,福寿绵长。”
他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金砖上,如同将灵魂钉在了祭坛之上。
嘴里翻来覆去,只剩下一句执念,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只剩唇齿间的翕动,却带着足以撼动九州的血誓。
一遍,又一遍,犹如敲击在历史洪流上的丧钟。
供桌上的御香燃到了尽头,火光暗下,化作一截死灰,自灰烬中抽出最后一丝魂魄,绝地而起,穿过深殿的瓦缝,穿透九重宫阙,化作一道孤绝的青线,直指苍穹。
青烟直上,神明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