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归乡令 (第3/3页)
马蹄声踏碎薄冰,两旁枯树的残雪被震落下来,簌簌地洒了一路。
他归心似箭,但并不急迫。
路上他脑子里转了几件事——朝廷的厚赏之下必有重压,校尉的衔接了就等于拴在镇北军的桩上,往后不是打完了仗就能抽身的。还有行军日志上那些记了但没用的突厥地名,以及可汗临时暂停攻势的"退"字背后藏着什么,都悬着没落地。
但这些事要在家里想。他要把马拴在草浦村那棵大杨树下,推开自家院门,看看地里的冬麦长多高了,灶上有没有人新蒸了馒头。
三日后,草浦村出现在视野里。
村口的土路还是那条土路,但比他走时多了几道车轮新碾的深辙。大杨树上的枝条抽了新芽,青灰的天幕下泛一层嫩茸茸的绿意。
他勒马停在村口,看见自家院门比从前刷了新桐油,门框上贴了一副墨迹半干的对联,上联"地有肥田三亩",下联"家承暖灶四时",横批写的是"等春归"。
三亩地的冬麦正在抽穗,绿油油一片铺满了田垄。院里传来秦玉雪骂鸡的清脆嗓子和苏云舀水的哗啦声,灶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缕缕青烟,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院墙散进傍晚的风里。
林越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三个人同时回头。陈卿云手里的簸箕掉了,粟米撒了一地;秦玉雪愣了两息后"哇"地哭出了声;苏云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汤,汤碗在掌心里晃得厉害,但一滴都没有洒。
灶房窗口后面还有一道阴影——阿史那·云站在窗后朝外看了一眼,在他目光落过去的瞬间她缩了回去。但窗台上多放了一只粗瓷碗,碗里盛了满满的汤。
林越把缰绳拴在院角的木桩上,迈过门槛走进自己的院子。
风里带着麦苗的清香和灶火的气味,他站在自家地面上,新布袜踩过院里的青砖缝,低头时看见自己靴沿沾了北境的冻土碎屑,正被院门口门槛上那层细尘缓缓蹭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