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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家 (第1/3页)

    门中央,那颗银白色的心脏,已经变成了暖黄色。

    暖黄色的光,像傍晚的夕阳,从心脏里,一层一层地,漫出来。

    漫过椅子塌掉的废墟,漫过裂开的地面,漫过灰白的空间。

    秦序站在光里,握着那两枚叠在一起的圆片,没有动。

    因为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说,秦序,是你吗。

    是陈渊的声音。

    秦序认得这个声音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进第七层的时候,就听过这个声音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在一扇门里,看见一个穿制服的男人,站在火车站台上,一遍一遍地,对着空荡荡的站台说话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说,小雪,爸爸在值夜班,晚点回家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说,小雪,爸爸给你带了糖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说,小雪,你别怕,爸爸很快就回来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,就是陈渊。

    林晚的丈夫,林小雪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在门里,站了三十年,说了三十年的话。

    每一句话,都是对小雪说的。

    秦序站在暖黄色的光里,开口,说,陈叔,是我。

    门里那个声音,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它说,秦序,你长大了。

    秦序说,我长大了。

    陈渊说,你身边,是不是站着一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秦序说,是。

    陈渊说,她叫什么。

    秦序说,零号。

    陈渊说,零号,你好。

    零号站在秦序身边,抱着布偶,对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,说,陈渊叔叔,你好。

    陈渊说,林晚,还好吗。

    零号说,林晚阿姨,很好。

    零号说,她每天都在火车站门口等你。

    陈渊说,她等了多少年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三十年了。

    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陈渊说,秦序,你是在改门吗。

    秦序说,是。

    陈渊说,改成什么。

    秦序说,改成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陈渊说,改完了,我能回家吗。

    秦序说,能。

    陈渊说,那就改。

    秦序说,陈叔,你等一等。

    秦序说,门改到一半,里面的人,都会先醒过来。

    秦序说,你醒过来的时候,会看见很多门,很多记忆。

    秦序说,你别乱走,等我改完,我接你出来。

    陈渊说,好。

    陈渊说,我等你。

    陈渊说,我等你三十年,不差这一会儿。

    秦序握紧那两枚圆片,继续往门里,输送暖黄色的光。

    那颗银白色的心脏,在光里,跳得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不是要停。

    是要换一种跳法。

    银白色的跳法,是回收。

    暖黄色的跳法,是回家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,站在心脏的另一侧,也把手,按在心脏上。

    它的手,已经不再往下淌银霜了。

    它的脸,已经凝成了一张和零号一模一样的脸。

    它闭着眼睛,像是在听什么。

    零号说,你听见了吗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听见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听见什么了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听见有人在喊我。

    零号说,谁在喊你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很多人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他们都在喊,回家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零号,门里,住了好多人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知道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他们都被门吃了三十年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知道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门一开,他们就都能回家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知道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睁开眼,看着零号,说,那你怎么哭了。

    零号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,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没哭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只是,眼睛出汗了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笑了。

    它说,零号,你学会说谎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我没有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会说谎,就是人了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零号,你真的是人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你也是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看着零号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它说,我不是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我只是你的半颗心脏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门改完,我就要还给你了。

    零号说,还给我,那你呢。

    无脸的人说,我本来就是你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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