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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章 报死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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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十一章 报死的人 (第2/3页)

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用查。”

    “病死不查,老死不查,冻死不查。”顾惊澜说,“报到这三种,门房收条子,上头画横,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的查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的查。”顾惊澜说,“跑了要查门。查门要翻册。册上少一个,门房要挨板子,守门的要挨板子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册子翻到画横那一页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说,”他说,“写条子的人把一个跑了的人,写成了冻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写成了冻死的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低下去。韩铁衣用笔杆把灯花拨掉。

    “他还是死在外头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他是死在外头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可以写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写。”顾惊澜说,“写冻死的人,躺在城里的炕上。写在外头冻死,就要写他在哪儿。一写在哪儿,就要问,他怎么到的那儿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写条子的人,”他说,“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冬 · 五国城 · 城墙下 · 傍晚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站在城墙根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。他在看墙。

    墙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。刻痕是横的,一道压着一道,从下往上排。下头的深,上头的浅。上头的痕是新刻的,边上有白碴。

    顾惊澜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住。

    “墙上的痕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二十年。”他说,“一年一道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这道呢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刻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看着最上头那一道。

    “我来问一张条子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十月二十三那张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把手从墙上拿开。

    “冻死。”

    “冻死。”顾惊澜说,“那天不冷。那天是头一场雪,墨都没冻。可条子上的字细得像线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字细,是冬天写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条子是后来补的。日子是倒着填的。”

    她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倒着填日子的人,”她说,“是想让他死在一个不查的日子上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风从城墙那头过来,把他衣裳的下摆吹起来一角。

    “冻死不用查。”顾惊澜说,“写这两个字的人,替他挡了一道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把手在袖子上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城里冬天冻死几个,”他说,“上头不查。”

    “你写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答。

    “你替他瞒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转过身,往城门那边走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瞒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没写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他从哪儿走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上头要是知道他走的那条道,”他说,“那条道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冬 · 五国城 · 南人巷东头头一间 · 傍晚】

    那个女人还在缝鞋。

    鞋帮上的一道线她缝了两回。头一回缝歪了,她把线拆了,重来。

    顾惊澜在门口站着。

    “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又问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把鞋放下。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男人的条子,”顾惊澜说,“是谁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门房送的。”

    “送来的时候,上头写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写的是病死。”

    “病死。”

    “他死在开春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开春就有病,咳嗽,咳了半个月。一个月里死了七个,条子是一起送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起送的,几张。”

    “七张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放在一个木盘上,上头盖了一块布。送的人把布掀开,叫我认名字。我不认得字,他念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走进来一步。

    “念完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念完了画横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画完他把条子收回去,说,人没了,衣裳可以留下。人没了,衣裳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病死的衣裳送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送回来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冻死的不送。冻死的人衣裳是硬的,掰不开,就地埋了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袖子里的木牌拿出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递过去。她把它捏在手里,让她看见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看着那块木牌。

    她的手停了。

    “这一块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块。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一块是我男人的。”她说,“开春收牌子,我把屋里翻遍了,没有。我跟收牌子的人说丢了,挨了一顿骂。”

    “牌子该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牌子挂在腰上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人没了,腰上的牌子收回去,跟条子一起交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男人的牌子,收的人收走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算了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人已经没了,牌子也就没用了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木牌翻过来。

    背面是空的。

    “木板上有字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上头的字我不认得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他活着的时候,那牌子挂在他腰上,我天天看见,看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我认得牌子上头那道口子。”她说,“口子是拿刀削的,削得不平。他削的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木牌收进袖子。

    “这块牌子在城外。”她说,“在城外的雪地上。有人把它带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门口的天。

    “谁带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冬 · 五国城 · 井边 · 夜里】

    风不问坐在井边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他把那条布摊在膝盖上。布上是六个结,后头跟着新打的四个。

    他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数完他把布折起来,又打开。

    顾惊澜从巷子里过来,在他旁边站住。

    “打了几个。”

    “十个。”

    “十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天。”风不问说,“一百来天,还有九十来个。”

    他把布折好,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看井。”

    风不问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你第一天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也是看井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天我在井边站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夜你什么也没有看见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看着井口。

    井口上盖着板,板缝里结了冰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看见,”她说,“我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风不问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听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听见井里有风。”

    风不问把手搁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井里有风。”

    “有风,就是外头有口子。”顾惊澜说,“井是死的,风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风不问看着那块板。

    “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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