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三年的账 (第2/3页)
密密麻麻的全是痕。
他把板还给那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把板塞回木盒。
“我的数,”她说,“跟帐房的数,是一年少的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她。
“谁告诉你帐房的数。”
那个女人低下头。
“没有人告诉我。”她说,“数是一样的。我这个少了,上头那个也少了。”
她把针扎下去。
“我少半匹,”她说,“城里就少一仓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空屋 · 傍晚】
闻人默在草铺上坐着。
他把两样东西搁在膝盖上。
一样是老三司念给他的那三个数。
另一样是他自己的手指。
少年坐在旁边。
“三、三、三。”闻人默说。
他把左手的三根指头压下去。
“七、八、九。”
他把右手的三根指头压下去。
“一年少一百。”
少年在他手背上画。
他画了三道横,一道比一道长一点。
“对。”闻人默说,“一年比一年长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一个数要是算出来的,”他说,“它不会每年都长一样。”
少年抬起头。
“算出来的数,是收成,是人口,是天冷天暖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些年年都不一样。”
他把两只手合起来。
“只有一样东西年年都一样。”
少年把板搁在膝盖上。
“令。”闻人默说,“上头一年减一次,一次减一百。”
他把那三根指头松开。
“这一本账,”他说,“不是记仓里的,是记上头的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门房 · 夜里】
管册的老兵把那本册子又翻出来。
纥石烈长生在旁边坐着。
老兵翻到最后几页。
那几页上是名字,名字旁边是短横。
“你数过了。”老兵说,“三十七道。”
“三十七。”
老兵把册子往前推。
“你看这一页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。
那一页上有五个名字。有四个名字旁边是短横。
第五个名字旁边不是短横。
是一行小字。字比别的字小,写得也歪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纥石烈长生说。
“我写的。”老兵说,“这个人死的时候,他媳妇来找我,说想给他写一句。”
“写的是什么。”
老兵把那行小字念了一遍。
念完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别的人,”他说,“就一道横。”
他把册子收进木匣,锁上。
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木匣。
“这一本,”他说,“你收着。”
“我收着。”
老兵把木匣抱在怀里,往墙边走。木匣搁在他脚边。他坐下,靠着墙。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粮仓 · 第二天 · 上午】
老兵在粮仓外头晒席子。
纥石烈长生走过去。
“添粮的人,”他说,“你见过几次。”
老兵把席子抖了一下。
“三年,四回。”
“四回都是夜里。”
“都是夜里。”
老兵把席子搭在墙上。
“头一回是三年以前。”他说,“那天我在仓里睡,听见门响。”
“几个人。”
“两个。”老兵说,“一个在前头,一个在后头。抬的是口袋,不抬斗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口袋不出声。”老兵说,“斗碰斗,会响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两间土屋。
“他们进来,”他说,“你怎么不喊。”
老兵把第二张席子也抖了。
“我等着。”他说,“他们搬完了,把门带上,锁是我锁的。”
他把席子搭上墙。
“第二天早上,”他说,“上头来的数就少了一百。账上少的那一块,仓里补上了,对得上。”
纥石烈长生站在席子边上。
“你从来没问过是谁。”
“没问。”
老兵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“有一回,”他说,“后头那个人摔了一下。口袋破了一个角。漏出来的粮,我扫了半宿。”
“你看清他没有。”
“黑。”老兵说,“我什么也没看清。我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。”
他把墙上的席子拍了一下。
“第二回添完,”他说,“仓里的粮多了一石,我就把那一石记在我自己的板子上。”
“哪块板子。”
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块木板。
板上刻着一道一道的痕。
纥石烈长生把板接过去。
十六道。
“三十二石。”老兵说,“三年,添了三十二石。”
他把板收回去,揣进怀里。
“这个数,”他说,“不上册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城的东南 · 粥棚 · 第二天 · 中午】
粥棚搭在城的东南角。
一口大锅架在灶上。锅里的粥是稀的,上面浮着一层水。
一个管分粮的人在门口摆一张案子。案子上是册。
来领粥的人排队。排到前头的,报一个名字。
管分粮的人在册上找。
找着了,舀一勺。
找不着,让开。
有一个人排到前头。
“我叫王二。”
管分粮的人翻册。翻了半天。
“没有王二。”
“我是上月从东边押来的。”
“册上没有。”
“那我吃什么。”
管分粮的人把勺子往锅边一搁。
“按册发。”
那个人站在案子前头。
他往后看。后头还有人排。
他把位置让开,走到一边,蹲在墙根下。
纥石烈长生站在粥棚外头。
他看着那个蹲在墙根下的人。
那个人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巷子里走。
走到巷口,他回过头,看那口大锅。
锅还在冒气。
纥石烈长生走到案子前。
“册上有多少人。”
“七百六十二。”管分粮的人说。
“城里一千八百。”
“一千八百是守军。”管分粮的人说,“领粥的是民。民不入军的册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那本册。
“民有民自己的册。”
“有。”
“民册在谁手里。”
管分粮的人把手按在册上。
“在城里。”他说,“报上去的,只有这一本。”
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锅里的粥稀。勺子从锅里提起来的时候,粥从勺子上滴下来,滴得很快。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医官的院子 · 第二天 · 下午】
医官的院子里晒着药。
药是切碎的草根和树皮,摊在席子上。风一吹,席子上的药翻起来一层。
纥石烈长生进去的时候,医官正在称药。
秤是小秤,秤盘上是一小撮当归。
“今年的药。”纥石烈长生说。
“今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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