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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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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 (第2/3页)

的。”

    医官把身子转开一点。

    “上京点数的人,点完写三个字。”他说,“写的什么我不知道。写完自己划了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看着那三行黑。

    “划了以后的字,还看得出吗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出。”

    “摸得出吗。”

    医官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摸?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册子合上,翻过来,让那三行黑对着窗口。

    他把指腹按在纸背上,按在那三行黑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按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纸被划破过。”他说,“划破了,笔尖的印子留在背面。”

    他把指头挪开一点,又按下去。

    “背面的印子,”他说,“不是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是七个。”

    医官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七个什么字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册子端到窗口,对着光看。

    光透过纸,纸背上的印子显出来——浅的,断的,东一处西一处。

    他不念。

    “字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笔顺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笔顺怎么认。”

    “写字的人有个习惯。”雷不苦说,“先写哪一笔,后写哪一笔,力压在哪一笔上——同一个人,写的字,笔顺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册子放下。

    “上京来点数的那个人,”他说,“他写的这七个字,跟他写方子的手,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写方子,又写这个?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那本旧册子也翻过来,看背面。

    旧册子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又把新册子翻过来,再看那七道印子。

    “旧册子没有。”他说,“新册子有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这本册子,”雷不苦说,“比旧的多一道手续。”

    他把册子合上,用手掌按平。

    “旧册子只发药。”他说,“新册子发药之前,先划了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划了三个字,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留。”

    医官看着那本册子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屋外日头到了中天。窗纸上的光挪了半尺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五年 · 春 · 五国城 · 南人巷 · 一间屋 · 下午】

    屋是土屋,门朝南。门开着,日头照进来,照到门槛上就停住。

    闻人默坐在靠里的草铺上。

    雷不苦把席子铺在地上,把药渣摊开。

    “你看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我听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渣抓起一把,握在手里,凑到闻人默跟前。

    闻人默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雷不苦的掌心上摸过去。

    摸完一把,雷不苦换一把。

    “有白的。”闻人默说。

    “一粒。”

    “细的。”

    “细的。”

    “它跟别的不是一样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收回去,搁在膝上。

    “把白的拿近些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那粒白从渣里挑出来,搁在闻人默的指尖上。

    闻人默用两个指头夹住它,搓。

    搓了一会儿,他把它放到鼻子底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它送到嘴边,用舌尖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一味,”他说,“我闻过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闻过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临安的药铺,”闻人默说,“前头柜台卖的方子,里头有这么一味。”

    “你听过?”

    “药铺熬药的时候,味顺风出来。”闻人默说,“一条街上两家药铺,哪家放了这一味,我听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味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名字我不知道。”闻人默说,“我听得出来它,可我不识它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粒白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可我知道它配什么。”他说,“配的是一张方子。那张方子,是用来洗屋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洗屋子?”

    “不是治病。”闻人默说,“是有人爱干净。下过药的屋子,要用这个洗一遍,洗过才准人住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看着那粒白。

    “一张洗屋子的方子,”他说,“跑到井底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洗屋子的。”闻人默说,“是同一个人的手写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拢回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把渣收起来。别叫它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干了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干了就听不出了。”闻人默说,“趁它还有水气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席子卷起来。

    门外日头斜了。门槛上那道光,退到了墙根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五年 · 春 · 五国城 · 医官的院子 · 下午】

    来了一辆车。

    车是上京来的,车板上铺着草。

    跟车的是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册子边上用布包着。

    “收旧药。”

    医官从屋里出来,手里提着一串钥匙。

    “都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院子西墙下堆着一堆麻布包,堆得比人矮一点。

    账房蹲下去,一包一包点。

    他不是数堆,是一包一包拿出来,放到另一处,放一包数一包。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。”

    账房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这一堆,去年的。”

    “去年的。”

    “去年的收了几回。”

    “一回。”

    账房在册子上画了一道。

    两个跟车的把麻布包一包一包往车上搬。

    搬得慢,因为包沉。

    雷不苦站在门口,看他们搬。

    “拉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上京。”

    “上京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账房把册子合上,用布包好。

    “上京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管点。”

    “点完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装车,拉走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看着那堆包一层一层矮下去。

    “去年的药,”他说,“跟今年的,是一个方子吗。”

    账房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问方子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方子不在车上。”账房说,“车上装的是药。药是苦的,苦的东西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包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板上的草被压平了。

    账房上车,坐在车辕上。

    马夫一甩鞭子。

    车轱辘在冻土上碾过,轧出两道白印子。

    雷不苦跟着车走出院子大门。

    车走到巷口,拐弯,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医官蹲在院子里,把地上那点散的渣用脚扫到一处。

    “你看出什么了。”雷不苦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也没看出。”

    “你点了两回。”

    “两回。”

    “头一回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。”医官说,“第二回,也是一百二十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看着那条空了的墙根。

    “去年发下来的,”他说,“也是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“那今年怎么换了方子。”

    医官把扫帚立在墙上。

    “方子换了,数没换。”他说,“数换了,上头要问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五年 · 春 · 五国城 · 城墙下 · 傍晚】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在墙下。

    墙上今年的痕还没刻。他要等第一场雨下来才刻。

    雷不苦走过来。他怀里抱着那卷席子。

    “官人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是看药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看出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雷不苦把席子放在地上,打开。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没有看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井里投的药,”雷不苦说,“换过。”

    “换过。”

    “换的是这一季。”

    “上一季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上一季的药,收走了。”雷不苦说,“一包一包点,装车拉走。”

    纥石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药不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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