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一夜认出他了吗? (第3/3页)
样瞪着他的样子
全翻涌上来,堵在胸口,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。
他不敢想。
再想下去,他会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硬生生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,落到她还滴着水的头发上。
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的头发还湿着,我帮你绞干。”
顾筱姿一愣:“啊?帮我绞头发?”
墨青筠没再看她,俯身从她手里抽走那方帕子,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他动作很快,几乎是把她按回床沿坐下,然后站到她身侧,用帕子包住她一把湿发,力道克制地、一寸一寸地绞。
他以为自己站得够远。
可他一靠近,那股异香便幽幽地漫上来。
说不清是什么香。
不像脂粉,不像花露,淡淡的,温温的,像春天傍晚浮在水面上的那层薄雾,又像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缝里钻。
墨青筠手上动作一滞。
她脖颈那一小片白腻就在他眼下,水珠从发梢滑下来,沿着颈侧滚进衣领里,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。
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道水痕往下,然后又猛地收回来。
“夫君?”顾筱姿偏了偏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,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墨青筠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继续绞她的头发。
可手上的力越来越轻,动作越来越慢,连他自己都没发觉,他的指腹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。
烛火噼啪一声轻响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顾筱姿安静地坐着,眼睫低垂,像是真的在乖乖等他绞头发。
可唇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,藏在墨青筠看不到的地方。
这男人不对劲。
新婚洞房夜,他在一群人面前羞辱她,
一口一个“正妻之位是给如烟留的”,轻佻、傲慢、不可一世。
人潮散去后又强吻她,咬破她的唇,掐着她的脖子发抖,然后落荒而逃。
今晚呢?跑回来给她绞头发。
萧景珩那种混不吝的性子,会干这种事?
顾筱姿垂着眼睫,脑子转得飞快。
同一张脸,洞房夜和今夜判若两人。
昨夜那个掐她时手指在颤,吻她时嘴唇也在颤,像一头困兽。
今晚这个,站在她身侧替她绞头发,动作克制得过了头,连呼吸都刻意压着。
像在同一张脸底下,住着不同的灵魂。
而且,味道不一样。
她的鼻子向来好。洞房夜那帮男人挤在屋里,酒气、脂粉气、熏香气混成一团,她闻得头疼。
昨夜那人身上是艾草混薄荷,清冽,冷淡。
今晚这人……
顾筱姿鼻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苦的,极淡的苦药味
大夫身上才有的味道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夫君。”她偏了偏头,声音又软又乖,“这里也湿了。”
她伸手去抓他攥着帕子的手,往自己胸后蹭了一下。
动作极自然,像是真在说头发的事。
指尖擦过他手背的那一瞬,她感觉到了
他的手在抖。
帕子掉在地上。
墨青筠的手被她拽着,毫无防备地按在了她胸口。
薄绸里衣下面,那处柔软温热而真实,隔着布料几乎能感觉到心跳。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猛地缩回手,踉跄着退了一步,声音劈了叉:
“筱姿!自爱!”
顾筱姿抬起头。
烛火正好在这时爆了一个灯花,光猛地一亮,照进他眼睛里。
那双眼睛——温润的、干净的、带着慌乱和隐忍的眼睛。
明明顶着萧景珩那张混不吝的脸,可瞳仁深处那层温吞吞的光,她见过。
见过太多次了。
忠勤伯府的老槐树下,她六岁摔破了膝盖,有个人蹲下来替她吹伤口,抬头时就是这双眼睛。
她记得那双眼睛。
换季时找借口添置新衣,亲自送到伯府二门外,她站在廊下远远地看了一眼,那人回头撞上她的目光,低头笑了笑。
就是这双眼睛。
顾筱姿脑子里“嗡”地响了一声,脱口而出:
“表哥?”
两个字砸在寂静的新房里,像一块石头砸碎了薄冰。
墨青筠整个人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