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七章、照相馆里的死人 (第2/3页)
的柜台底下摸出来的。用一块蓝布包着。布上落着灰。
第三样。一封信。信是韩老头交给赵四的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:
“第三只手。”
张学良把信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。薄得透光。纸上写满了字。蝇头小楷。一笔一划。工工整整。但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。字迹开始潦草。像是手在抖。
信上写着:
少帅台鉴:
我儿志远。死于皇姑屯。弹片入脑后。他未即死。抬回家中。尚能言语。临终前。告我一事。他说。他在铁轨边看见一个人。那人穿奉军军装。袖口绣“帅府卫队”。那人从手指缝里掉了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上面刻着“南满”。
志远认得那人。那人姓什么。他不肯说。他只说。那人是大帅身边的人。跟了大帅十年。大帅叫他“老町”。
少帅。您知道“老町”是谁。
町野武马。日本顾问。大帅最信任的日本人。他在天津站下了车。他没有去见张宗昌。他在法租界利民洋行的二楼。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的是镇威军军装。袖口绣着三个字——“第三方面军”。
第三方面军。少帅。那是您的部队。
我儿志远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那人的左手缺了一截小指。
少帅。您查一查。您第三方面军的军需处。有谁的左手缺了一截小指。
韩德厚。民国十七年六月二十日。于奉天。
张学良把信放下。他的手在抖。
左手缺了一截小指。他第三方面军军需处。谁缺小指?
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老槐树还在。树上的乌鸦不在了。树枝光秃秃的。像一根根手指头。戳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赵四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。第三方面军军需处。从处长到伙夫。每一个人的左手。看谁缺了小指。”
赵四应了一声。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张学良转过身来。
“刘维周。军需处长。他的左手——”
“少帅。”
赵四的声音很轻。
“刘维周的手。我见过。十根指头。一个不少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查别人。查每一个经手过炸药的人。查每一个在五月二十八号那天进出过库房的人。”
四
同一天傍晚。周记棺材铺。
周掌柜坐在棺材旁边。拿凿子一下一下地凿木头。棺材盖上那行字。他凿了又刨。刨了又凿。反反复复。木头已经薄了一层。他现在凿的不是字。是一个坑。密密麻麻的。像被虫子蛀过的树皮。
门帘一掀。进来一个人。
周掌柜抬起头。是韩德厚。照相馆的老头。驼着背。戴着旧毡帽。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
“老周。”
“老韩。你咋来了?”
韩德厚把布包放在棺材盖上。解开。里面是一叠照片。全是黑白的。全是日本人的合影。穿军装的。穿和服的。穿西装的。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名字和日期。
“这些照片。是我给日本人照的。每一个来照相的日本人。我都多洗一张。留底。”
周掌柜翻着照片。看不懂。
“你给我看这干啥?”
韩德厚从最底下抽出一张。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日本人。矮个子。脸瘦长。嘴抿着。不笑。照片背面写着:
“町野武马。昭和三年摄于奉天。”
昭和三年。1928年。
“这个人。在皇姑屯爆炸之前。来过我的照相馆。他来的时候穿的是西装。不是军装。他让我给他照一张相。说要寄回日本老家。”
周掌柜看着照片上町野武马的脸。瘦长脸。抿着嘴。不笑。
“他来照相那天。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韩德厚把照片翻过来。手指头点着背面那行字下面的一个墨点。那个墨点很小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他说。‘这张相片。要是有人来问。就说我没来过。’”
周掌柜的后脊梁骨凉了。
“谁问?”
“一个左手缺了一截小指的人。”
五
张学良站在第三方面军军需处的库房里。赵四站在他旁边。手里拿着一张名单。名单上列着军需处所有经手过炸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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