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三章、棺材铺里的第三颗扣子 (第2/3页)
一遍。”
张学良的声音不高。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我爹的专列。出发前三天。谁动过编组表?”
没人说话。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。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张学良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那些脸。有的老。有的少。有的胖。有的瘦。有的跟了他爹二十年。有的跟了十年。每一个他都认识。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。但今天。他觉得那些脸都陌生。每一张脸后面。都藏着东西。
“编组表在谁手里?”
一个副官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少帅。编组表是大帅亲自定的。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版了。我抄了两份。一份存机要室。一份随身带着。专列出发前。机要室那份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机要室那份。找不着了。”
张学良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爹的眼睛就是这样的。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。缝里头藏着刀。
“找不着了?”
“是。我以为是归档的时候放错了地方。翻遍了整个机要室。没有。后来想。可能是大帅自己拿走了。就没敢声张。”
张学良没说话。他站起来。走到那张太师椅后面。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奉天地图。是他爹挂的。地图上画满了****。红的是奉军驻地。蓝的是日本人的地盘。黑的是铁路。他爹画到一半。没画完。
“你们听着。”
张学良转过身来。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
“我爹死之前。在他自己的衣领里摸到过一颗扣子。铜的。上面刻着‘南满’两个字。”
屋里的人面面相觑。
“那颗扣子。他没带回来。炸碎了。但爆炸现场的铁轨旁边。有人捡到了两颗一模一样的。”
张学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。拍在桌上。纸条上画着两颗扣子的位置。是他在现场勘查的时候亲手画的。
“一颗在碎石堆上。一颗在三米外的泥地里。两颗扣子。两个位置。说明什么?”
屋里没人敢接话。
“说明有人在爆炸之后。站在那儿。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。一颗一颗扔在地上。”
张学良的声音冷了。
“他在留记号。他在告诉我——我爹的专列上。不止一个内鬼。”
四
一个老参议开了口。他姓袁。跟张作霖十五年。从八角台就跟上了。胡子都白了。说话带喘。
“少帅。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帅身边有两个日本人。一个是顾问町野武马。跟了大帅九年。一个是翻译仪峨诚也。寸步不离。町野在天津站提前下了车。说是去见张宗昌。仪峨呢?爆炸的时候他就在大帅车厢隔壁。全车的人非死即伤。他就擦破了点皮。日本人的人来收尸的时候。第一个把他抬走了。”
张学良盯着袁参议的脸。
“你怀疑他们?”
“我不敢说怀疑。我只是说——太巧了。”
张学良把那张纸条折起来。塞回兜里。他走到窗口。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树上有只乌鸦。哇哇叫了两声。
“町野武马。”
张学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我爹叫他‘老町’。过年的时候还给他磕过头。”
他转过身来。对副官说。
“去查。查町野武马在天津站下车之后去了哪儿。查仪峨诚也现在人在哪。查他们每一个人。从出生到现在。跟日本军部有没有一根线连着。”
副官应了一声。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张学良叫住了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爆炸现场附近的村子。叫皇姑屯是吧?去问问。爆炸前后有没有人见过陌生人。尤其是——穿长衫的。戴礼帽的。下巴上有疤的。”
五
同一天下午。奉天驿前。一家日本旅馆二楼。
仪峨诚也坐在榻榻米上。左胳膊缠着纱布。纱布上渗着黄水。他的脸白得像纸。嘴唇干裂。眼睛凹进去两个坑。爆炸的时候他坐在张作霖隔壁的车厢。车厢被冲击波掀起来。他从窗户里甩了出去。落在铁轨边的泥地里。皮外伤。真的是皮外伤。
但他三天没睡好觉。
他一闭眼。就看见那颗扣子。
爆炸前二十分钟。他蹲在张作霖的车厢门口。帮大帅整理领口。大帅的衣领翻着。里面衬着一层细绒布。他的手伸进去理平绒布的时候。碰到了一个小东西。硬邦邦的。圆溜溜的。他摸了一下。指头肚上感觉到了两个字。
南满。
他没拿出来。他把绒布按平了。把领口翻好。站起来。对大帅说。
“好了。”
然后他退到隔壁车厢。坐下来。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汗把裤子蹭湿了一片。
那颗扣子是谁塞的?什么时候塞的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的制服扣子少了一颗。三天前少的。在北平前门东站。专列出发前一夜。他换衣服的时候。发现制服上第二颗扣子没了。他以为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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