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二十章、老龟 (第2/3页)
子是真的。其实真的在我爹手里。”
沈醉靠着门板。慢慢蹲下去。雨打在他脸上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。十年。十年了。他从皇姑屯查到梧州。从梧州查到岱山。他以为是日本人。以为是张宗昌。以为是韩复榘。以为是戴笠。以为是毛人凤。他查了十年。查来查去。查到了戴笠。戴笠死了。但戴笠的手还在。那只手。从皇姑屯伸到岱山。伸了十八年。
四
毛人凤往前迈了最后一步。他站在沈醉面前。低头看着他。眼镜后面的眼睛。亮的。像两颗石头。硬的。冷的。
“沈醉。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需要你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戴笠死了。军统局要散了。郑介民要当局长。唐纵要当局长。他们谁当局长。我都不会死。但我会被踢出去。踢到一边。踢到没人记得的地方。我不甘心。我忍了十年。我等了十年。我进去的时候四十岁。我当了十年秘书。戴笠打我耳光。我笑。戴笠骂我。我笑。戴笠把我当空气。我笑。我笑了十年。现在戴笠死了。该我笑了。”
沈醉抬起头。看着毛人凤的脸。那张脸还是平静的。温和的。但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只龟。一只老龟。趴在泥里。等了一百年。等猎物走到嘴边。然后张嘴。一口。
“你要当局长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要我帮你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“因为你知道真相。你知道戴笠是第三只手。你知道赵铁桥是替罪羊。你知道我爹是棋子。你知道这些。如果传出去。军统局就完了。戴笠的名声完了。蒋委员长的面子完了。军统局的脸完了。你也完了。我也完了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求你。”
毛人凤弯下腰。凑到沈醉耳边。声音很轻。轻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
“沈醉。你帮我当上局长。我让你活着。你帮我当上局长。我把真的‘零号扣子’给你。你把扣子交给蒋委员长。你说是从赵理君那儿搜出来的。你说赵理君是第三只手。赵理君死了。死无对证。蒋委员长信了。你立功了。你升官了。我当局长了。戴笠的名声保住了。军统局的脸保住了。所有人都活着。”
“除了赵理君。”
“赵理君已经死了。你救不了他。”
沈醉蹲在地上。雨灌进他的领子里。凉的。他攥着枪。枪口垂着。他看着毛人凤的脸。那张脸。笑了十年。忍了十年。等了十年。现在。他等到了。
沈醉想起一件事。戴笠跟他说过的那句话。“他像一只龟。”戴笠说这句话的时候。嘴角往上翘着。但眼睛里没光。戴笠知道毛人凤像龟。戴笠知道毛人凤在等。但戴笠没想到。毛人凤等到的。是他的死。
五
沈醉站起来了。他把枪收起来。插回兜里。他看着毛人凤。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毛人凤笑了。这一次。他的眼睛也笑了。亮的。但那种亮。让人后脊梁骨发凉。
“沈醉。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毛人凤转过身。往雨里走。走了两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手里那颗‘零号扣子’。是假的。”
沈醉的手伸进兜里。摸到了那颗扣子。他掏出来。翻过来看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但没有名字。没有“赵铁桥”。没有“毛善余”。光秃秃的。只有一个“零”字。
“真的在我手里。”
毛人凤说。
“赵理君手里那颗是我放的。贾金南手里那颗也是我放的。都是假的。真的只有一颗。我爹的。我爹留给我的。”
他走了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消失在雨里。
沈醉站在自家门口。手里攥着假扣子。雨打在他脸上。他低下头。看着手里的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假的。他攥了十年。查了十年。死了九个人。到头来。是一颗假的。
他把假扣子扔出去。扔进雨里。扣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。落在水洼里。叮。滚了两圈。停了。
沈醉转身。推开门。走进去。他把湿衣裳脱了。换了一件干的。然后他坐在桌前。拿起笔。写了一行字。写在他自己的笔记本上。那行字是:
“第三只手。是戴笠。第五个人。是毛善余。零号扣子。在毛人凤手里。真相。没人信。”
他放下笔。合上笔记本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雨还在下。南京的雨。他想起一件事。皇姑屯。岱山。困雨沟。那条沟里。戴笠的脸朝下。右手举着。攥着拳头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那颗扣子。是假的。毛人凤放的。戴笠到死都不知道。他手心里的“十号扣子”。是毛人凤换过的。
沈醉攥了攥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真的那颗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他会拿回来的。
雨还在下。
毛人凤的龟壳底下。那颗真的零号扣子。正等着下一个猎物。
六
第二天。早上八点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旁边刻着“毛善余”。民国十三年。湖州。真的零号扣子。他爹的。他攥了二十年。从江山到南京。从湖州到军统局。他攥了二十年。
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毛人凤。什么事?”
“少帅。戴笠死了。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背面刻着‘十’。真的‘十’。在我这儿。赵理君手心里那颗。是假的。贾金南手里那颗。也是假的。真的。都在我这儿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毛人凤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韩德厚。奉天。大东门里。照相馆。他手里有真的第九颗。真的第十颗。真的第十一颗。十二颗。十三颗。都在他手里。”
张学良的声音变了。变尖了。变硬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了二十年。从湖州查到皇姑屯。从皇姑屯查到岱山。我爹是第五个人。赵铁桥是第三只手。戴笠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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