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十九章、忍等狼 (第2/3页)
。门板湿的。凉的。他攥着枪。枪口对着毛人凤的胸口。但他知道。毛人凤不怕。毛人凤要是怕。就不会站在这里。
“毛人凤。你告诉我这些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需要知道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什么?”
“你需要知道。第三只手是谁。”
沈醉没说话。他看着毛人凤的脸。雨从毛人凤的眼镜上淌下来。淌到下巴。滴在地上。毛人凤不擦。他就让雨淋着。
“第三只手。”
毛人凤说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不是你?”
“我爹是第五个人。赵铁桥是第三只手。戴笠利用赵铁桥。赵铁桥利用我爹。我爹是棋子。赵铁桥也是棋子。真正的手。是戴笠。”
沈醉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戴笠?”
“戴笠让我爹放扣子。戴笠让我爹看着。戴笠让我爹记住谁没喝酒。戴笠知道王亚樵没喝。戴笠知道胡宗南没喝。戴笠知道胡抱一没喝。戴笠自己也没喝。因为酒是黑的。谁喝了谁死。但戴笠想杀的不是王亚樵。不是胡宗南。不是胡抱一。他想杀的是赵铁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赵铁桥是皇姑屯的军需官。赵铁桥经手了二百五十公斤炸药。赵铁桥知道炸药去了哪儿。赵铁桥活着。戴笠就睡不着觉。所以戴笠借王亚樵的手杀了赵铁桥。赵铁桥死的时候。手心里攥着一颗假扣子。戴笠放的。戴笠以为那颗扣子是真的。其实真的在我爹手里。”
沈醉靠着门板。慢慢蹲下去。雨打在他脸上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。十年。十年了。他从皇姑屯查到梧州。从梧州查到岱山。他以为是日本人。以为是张宗昌。以为是韩复榘。以为是戴笠。以为是毛人凤。他查了十年。查来查去。查到了戴笠。戴笠死了。但戴笠的手还在。那只手。从皇姑屯伸到岱山。伸了十八年。
四
毛人凤往前迈了最后一步。他站在沈醉面前。低头看着他。眼镜后面的眼睛。亮的。像两颗石头。硬的。冷的。
“沈醉。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需要你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戴笠死了。军统局要散了。郑介民要当局长。唐纵要当局长。他们谁当局长。我都不会死。但我会被踢出去。踢到一边。踢到没人记得的地方。我不甘心。我忍了十年。我等了十年。我进去的时候四十岁。我当了十年秘书。戴笠打我耳光。我笑。戴笠骂我。我笑。戴笠把我当空气。我笑。我笑了十年。现在戴笠死了。该我笑了。”
沈醉抬起头。看着毛人凤的脸。那张脸还是平静的。温和的。但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只龟。一只老龟。趴在泥里。等了一百年。等猎物走到嘴边。然后张嘴。一口。
“你要当局长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要我帮你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“因为你知道真相。你知道戴笠是第三只手。你知道赵铁桥是替罪羊。你知道我爹是棋子。你知道这些。如果传出去。军统局就完了。戴笠的名声完了。蒋委员长的面子完了。军统局的脸完了。你也完了。我也完了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求你。”
毛人凤弯下腰。凑到沈醉耳边。声音很轻。轻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
“沈醉。你帮我当上局长。我让你活着。你帮我当上局长。我把真的‘零号扣子’给你。你把扣子交给蒋委员长。你说是从赵理君那儿搜出来的。你说赵理君是第三只手。赵理君死了。死无对证。蒋委员长信了。你立功了。你升官了。我当局长了。戴笠的名声保住了。军统局的脸保住了。所有人都活着。”
“除了赵理君。”
“赵理君已经死了。你救不了他。”
沈醉蹲在地上。雨灌进他的领子里。凉的。他攥着枪。枪口垂着。他看着毛人凤的脸。那张脸。笑了十年。忍了十年。等了十年。现在。他等到了。
沈醉想起一件事。戴笠跟他说过的那句话。“他像一只龟。”戴笠说这句话的时候。嘴角往上翘着。但眼睛里没光。戴笠知道毛人凤像龟。戴笠知道毛人凤在等。但戴笠没想到。毛人凤等到的。是他的死。
五
沈醉站起来了。他把枪收起来。插回兜里。他看着毛人凤。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毛人凤笑了。这一次。他的眼睛也笑了。亮的。但那种亮。让人后脊梁骨发凉。
“沈醉。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毛人凤转过身。往雨里走。走了两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手里那颗‘零号扣子’。是假的。”
沈醉的手伸进兜里。摸到了那颗扣子。他掏出来。翻过来看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但没有名字。没有“赵铁桥”。没有“毛善余”。光秃秃的。只有一个“零”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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