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十九章、忍等狼 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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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在我手里。”
毛人凤说。
“赵理君手里那颗是我放的。贾金南手里那颗也是我放的。都是假的。真的只有一颗。我爹的。我爹留给我的。”
他走了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消失在雨里。
沈醉站在自家门口。手里攥着假扣子。雨打在他脸上。他低下头。看着手里的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假的。他攥了十年。查了十年。死了九个人。到头来。是一颗假的。
他把假扣子扔出去。扔进雨里。扣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。落在水洼里。叮。滚了两圈。停了。
沈醉转身。推开门。走进去。他把湿衣裳脱了。换了一件干的。然后他坐在桌前。拿起笔。写了一行字。写在他自己的笔记本上。那行字是:
“第三只手。是戴笠。第五个人。是毛善余。零号扣子。在毛人凤手里。真相。没人信。”
他放下笔。合上笔记本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雨还在下。南京的雨。他想起一件事。皇姑屯。岱山。困雨沟。那条沟里。戴笠的脸朝下。右手举着。攥着拳头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那颗扣子。是假的。毛人凤放的。戴笠到死都不知道。他手心里的“十号扣子”。是毛人凤换过的。
沈醉攥了攥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真的那颗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他会拿回来的。
雨还在下。
毛人凤的龟壳底下。那颗真的零号扣子。正等着下一个猎物。
六
第二天。早上八点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旁边刻着“毛善余”。民国十三年。湖州。真的零号扣子。他爹的。他攥了二十年。从江山到南京。从湖州到军统局。他攥了二十年。
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毛人凤。什么事?”
“少帅。戴笠死了。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背面刻着‘十’。真的‘十’。在我这儿。赵理君手心里那颗。是假的。贾金南手里那颗。也是假的。真的。都在我这儿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毛人凤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韩德厚。奉天。大东门里。照相馆。他手里有真的第九颗。真的第十颗。真的第十一颗。十二颗。十三颗。都在他手里。”
张学良的声音变了。变尖了。变硬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了二十年。从湖州查到皇姑屯。从皇姑屯查到岱山。我爹是第五个人。赵铁桥是第三只手。戴笠是胳膊。王亚樵是刀。张宗昌是刀。阮玲玉是刀。刘维周是刀。所有人都是刀。只有一个人。是握刀的手。”
“谁?”
“韩德厚。”
七
同一天。中午。奉天。大东门里。韩记照相馆。
韩德厚坐在暗房里。红灯亮着。搪瓷盘里泡着一张相纸。相纸上的人脸正在显影。模模糊糊的。他低头看着相纸。手在抖。
他听见了脚步声。从外面传进来。很轻。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一个人走进照相馆。掀开帘子。走进暗房。
韩德厚没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那个人站在暗房门口。灰布长衫。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
韩德厚把搪瓷盘放下。慢慢转过身。他看着那个人的脸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晚。”
“路上耽搁了。”
“扣子带了吗?”
那个人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放在柜台上。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十三”。
韩德厚低头看了一眼扣子。然后他抬起头。看着那个人的眼睛。
“第十三颗。张作霖。棺材盖上的名字。我刻的。”
那个人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韩德厚从兜里掏出另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零”。他放在柜台上。跟“十三”并排。
“零号扣子。我留了二十年。现在。物归原主。”
那个人把两颗扣子拿起来。攥在手心里。铜的。凉的。他转过身。往外走。走到门口。他停下来。
“韩德厚。你儿子的事。对不起。”
韩德厚没说话。他低下头。看着搪瓷盘里那张相纸。相纸上的人脸已经显影完了。是一个年轻人的脸。年轻。干净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在笑。
韩志远。他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