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,第十四章、龟咬人 (第2/3页)
。像一条蚯蚓。
“毛人凤。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少帅。您别骂。您听我说。戴笠抓了韩志远。戴笠审了他。戴笠打断了他的骨头。但戴笠没杀他。戴笠在等。等您来。等您来南京。等您来救韩志远。等您来跟戴笠翻脸。等您来跟军统局翻脸。等您来跟蒋委员长翻脸。戴笠要的是您。是您的东北军。是您的兵。是您的枪。”
张学良的嘴唇白了。
“毛人凤。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少帅。您想想。韩志远在您身边待了三年。他每天给您端茶。每天给您关门。他笑。他说话。他走路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他在等。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。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。等您发现真相。他等到了。但谁抓了他?谁审了他?谁打断了他的骨头?谁要他的底片盒?谁要第三十七张底片?谁要他手里的证据?谁要杀他?戴笠。是戴笠。”
张学良往后退了一步。后背撞在墙上。他攥着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
“毛人凤。你是一条蛇。”
“我不是蛇。我是龟。龟会缩头。龟会咬人。龟会等。我等了十年。现在。该我咬了。”
五
同一天。凌晨六点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地下一层。暗室。
韩志远趴在地上。他听见了脚步声。从外面传进来。不止一个人。好几个。皮鞋后跟磕在水泥地上。哒。哒。哒。走到门口。停了。钥匙插进锁孔。咔嚓。门开了。
灯亮了。刺眼。韩志远眯着眼。他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。第一个。毛人凤。瘦高个。戴眼镜。中山装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第二个。张学良。灰布棉袍。旧毡帽。帽檐压到眉毛。第三个。戴笠。胖。圆脸。眼睛小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
三个人站在门口。看着韩志远。韩志远趴在地上。脸贴着地。嘴里全是血。他抬起头。看着张学良。嘴唇动了动。他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。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
“少帅。别签。签了。你就是第三只手。”
张学良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走过去。蹲下来。把韩志远扶起来。韩志远的左肩膀碎了。右肩膀碎了。左腿也碎了。他扶不住。他只能抱着。抱着韩志远的头。让韩志远的头靠在他的胸口。
“韩志远。你不是叛徒。你哥也不是。你是棋子。毛人凤逼的。你签了字。炸药出去了。我爹死了。但你赎了三年的罪。你每天给我端茶。每天给我关门。你笑。你说话。你走路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你在等。等你哥的名字被洗清。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。等我发现真相。你等到了。现在。该我救你了。”
韩志远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扯动了伤口。血从嘴角淌下来。他不在乎。
“少帅。底片盒。在戴笠手里。”
张学良的瞳孔缩了。他抬起头。看着戴笠。戴笠站在门口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
“戴笠。底片盒在你手里?”
戴笠没说话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个铁盒子。生了锈。盖子上有划痕。他打开。里面是底片。三十七张。他拿出第三十七张。空的。只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三十六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他举起来。对着灯。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。在墙上投出影子。
“少帅。底片盒在我手里。第三十七张底片在我手里。韩志远的扣子在我手里。毛人凤的签字在我手里。韩志远他哥的底片在我手里。三十六张脸。三十六个人。三十六颗扣子。都在我手里。”
张学良的嘴唇白了。
“戴笠。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少帅。您想想。您手里那颗扣子。是您爹留给您的。背面刻着‘张学良’。旁边刻着‘五’。您把它收好。不要给任何人看。不要给毛人凤看。不要给韩志远看。不要给任何人看。那是您爹给您的。是您爹在告诉您。您的手上沾着他的血。但他在告诉您。他不怪您。”
张学良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
“戴笠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毛人凤。”
六
毛人凤站在门口。他一直在听。他听了很久。他听见了张学良的话。听见了韩志远的话。听见了戴笠的话。他听完。笑了一下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戴笠。你想要我。你来拿。”
戴笠转过身。看着毛人凤。很近。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。他仰着脸。看着毛人凤的眼睛。
“毛人凤。你跟了我十年。我打你。你笑。我骂你。你笑。我把你当空气。你笑。你笑了十年。我知道你在等。等什么?等我死。等戴笠死。等军统局散。等你自己坐这把椅子。”
毛人凤的眼镜片反着光。看不见眼睛。
“但你没等到。我还没死。”
戴笠转过身。走回韩志远身边。他蹲下来。把底片盒放在韩志远手边。他站起来。看着张学良。
“少帅。您带韩志远走。回北平。找医生。治他的骨头。他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他活着。毛人凤的把柄就在。他活着。第三只手就还在。他活着。您就赢了。”
张学良抱着韩志远。站起来。他看着戴笠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转过身。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戴笠。你手里那颗‘十’。是假的。”
戴笠的瞳孔缩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你手里那颗‘十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十’。在我手里。我爹埋在铁轨下面的。第五颗。是‘五’。旁边刻着‘张学良’。但那颗扣子。是‘十’。不是‘五’。我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他刻了一个‘十’字。我看了六天。我今天早上才看出来。那颗扣子。是‘十’。不是‘五’。我爹把它埋在铁轨下面。留给我的。是‘十’。”
戴笠的嘴唇白了。
“少帅。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你手里那颗‘十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十’。在我手里。”
张学良抱着韩志远。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。哒。哒。哒。越来越远。越来越轻。最后没了。
戴笠站在暗室里。他看着门口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转过身。看着毛人凤。
“毛人凤。你换扣子。你刻‘戴’字。你逼韩志远。你杀韩志远他哥。你杀町野。你杀仪峨。你杀刘维周。你杀张宗昌。五颗扣子。五条命。都是你。但你没拿到真的‘十’。真的‘十’在张学良手里。你换的扣子。都是假的。你刻的‘戴’字。都是假的。你逼韩志远。都是假的。你杀的人。都是假的。你白忙了十年。”
毛人凤站在门口。他看着戴笠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戴笠。你说错了。我没白忙。我拿到了你。你刻了‘戴’字。你想栽赃町野。你想保护自己。你刻了‘戴’字。你就是凶手。你就是第三只手。”
戴笠的嘴唇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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