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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,第三章、戴笠、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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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卷,第三章、戴笠、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 (第3/3页)

    “交少帅。”

    他把信封递给毛人凤。

    “派人送到北平。亲手交给张学良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接过信封。他看了一眼。信封上“交少帅”三个字。戴笠的笔迹。他把信封揣进兜里。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派谁去?”

    “贾金南。”

    戴笠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贾金南可靠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走了。戴笠坐在椅子上。他低下头。看自己的手。右手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攥了一下。像攥着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仪峨。想起町野。想起河本。想起东宫。想起刘维周。想起李宝田。想起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。那个人还在。戴笠查到了他的身份。但他没动。因为那个人。在张学良身边。在张学良的军需处。在张学良最信任的人里面。

    戴笠把假扣子从兜里摸出来。那颗“一”。他放在桌上。跟两颗真扣子并排。三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两颗真。一颗假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假扣子。走到窗口。推开窗户。扔了出去。

    假扣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。落在院子里。叮。滚了两圈。停了。

    戴笠关上窗户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同一天。下午六点。南京。戴笠办公室。

    毛人凤走了之后。戴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没有开灯。他就坐在黑暗里。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。一条一条的。照在墙上。照在地上。照在他脸上。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“戴笠。又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少帅。那两颗扣子。我派人送去了。贾金南。我的副官。亲手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那颗‘五’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刮了。底下刻着你的名字。戴笠。你送一颗刻着你名字的假扣子给我。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戴笠攥紧了听筒。他的手指头在抖。毛人凤。毛人凤换了他的扣子。他让毛人凤派人送。毛人凤换了一颗假的。刻着戴笠的名字。张学良会以为。戴笠是第三只手。戴笠想栽赃张学良。张学良会恨戴笠。张学良会跟戴笠翻脸。

    毛人凤。又他妈是毛人凤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那颗‘五’。不是我放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

    “毛人凤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戴笠。你身边有一条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咬他?”

    “我在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他咬我。”

    戴笠把电话挂了。他坐在黑暗里。手攥着桌子边缘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想起毛人凤。想起毛人凤走路的样子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想起毛人凤的笑容。他从来不笑。但他会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。眼睛不笑。像一块石头。想起毛人凤说的话。“老板。皇姑屯的事。我查过了。是日本人干的。没别人了。”

    没别人了。

    戴笠把桌子上的两颗扣子收起来。装进兜里。贴着心脏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拉开百叶窗。窗外是南京的夜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。走到办公桌前。拉开抽屉。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照片。四个人。湖州。结拜。他看了看。又放回去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。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毛人凤。你换扣子。你逼韩志远塞扣子。你杀韩志远他哥。你记着。我记着。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折起来。塞进西装内兜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和那两颗扣子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那天夜里。周记棺材铺。

    周掌柜收到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:

    “第三只手。”

    他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。纸上写着:

    “戴笠手里有两颗真的。张学良手里有一颗假的。韩复榘手里有四颗假的。石友三手里有一把假枪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只有一颗。”

    “第六颗。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的保险柜。真的扣子会送到。但送扣子的人。到不了。”

    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十根指头。他攥了攥。空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那口柏木棺材。空的。但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有人在翻身。

    八

    同一天深夜。南京。戴笠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戴笠坐在书桌前。桌上摆着两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翻过来看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三”。旁边刻着“吴俊升”。两颗。真的。他明天要派人送给张学良。但他知道。送不到。毛人凤会截。毛人凤会换。毛人凤会把真的扣子拿走。把假的送过去。假的上面刻着“戴笠”。张学良会以为。戴笠是第三只手。

    戴笠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写了三个字:“交少帅。”他把信封放在桌上。明天。明天早上。他把信封交给毛人凤。毛人凤会换。换完之后。戴笠会在毛人凤换过的信封上做记号。他知道毛人凤会换。他故意让毛人凤换。他要看看。毛人凤换完之后。把真扣子放在哪儿。

    戴笠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夜。他想起王亚樵。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。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。“雨农。以后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”

    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

    戴笠攥紧了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十”。他自己的扣子。他死的时候。会攥在手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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