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,第五章、毛人凤、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(第3/3页)
会跟你翻脸。他会跟军统局翻脸。他会跟蒋委员长翻脸。他会……”
“毛人凤。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老板。你别骂。你听我说。张学良恨你。他恨你。他就会来找我。他会来找我帮他。他会以为。我是他的盟友。我会帮他。我会替他查。我会替他找真凶。我会替他……”
“替他什么?”
“替他杀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戴笠拿着听筒。听了十秒钟的忙音。嘟。嘟。嘟。他把听筒放下。手在抖。他想起毛人凤。想起毛人凤走路的样子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想起毛人凤的笑容。他从来不笑。但他会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。眼睛不笑。像一块石头。像一只龟。
毛人凤。你他妈的。你等了十年。你等了十年。现在。你开始咬了。
七
同一天。下午六点。南京。戴笠办公室。
戴笠坐在椅子上。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快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戴笠。又怎么了?”
“少帅。那两颗扣子。贾金南送去了。但你不要信扣子上的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扣子上有‘戴’字。你看见‘戴’字。你会以为是我杀了他爹。但不是我。是毛人凤刻的。毛人凤刻了‘戴’字。他想让你恨我。他想借你的手杀我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戴笠。你手里那两颗扣子。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真的上面有‘戴’字?”
“有。我刻的。”
张学良的呼吸停了。
“你刻的?”
“对。我刻的。四年前。我从铁轨边捡到扣子的时候。上面只有名字。我刻了‘毛’。我刻了‘韩’。我刻了‘戴’。三个人。三个名字。我想看看。谁会先沉不住气。谁会先露出破绽。”
“谁先露出破绽?”
“毛人凤。他换了扣子。他把真扣子拿走。把假扣子送给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怕你恨我。因为你爹死的时候。你手里那颗‘一’是我放的假扣子。我骗了你四年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很久。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。
“戴笠。你手里那两颗真的。送过来。我看看。但贾金南到了之后。我会把他扣下。我要问清楚。谁碰过这个信封。谁换过扣子。谁刻的字。”
“好。你问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问完之后。把贾金南放回来。他是无辜的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戴笠把听筒放下。他看着桌上的假扣子。那颗“一”。旁边有“零”。他攥了四年。他把它拿起来。走到窗口。推开窗户。他要把假扣子扔出去。手举起来。停住了。他没扔。他把假扣子收回来。放回桌上。他看着假扣子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“毛人凤。你换扣子。你刻‘戴’字。你逼韩志远。你杀韩志远他哥。你记着。我记着。我等着。”
他把纸折起来。塞进西装内兜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和那两颗扣子放在一起。
八
那天夜里。周记棺材铺。
周掌柜收到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:
“第三只手。”
他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。纸上写着:
“戴笠手里有两颗真的。张学良手里有一颗假的。韩复榘手里有四颗假的。石友三手里有一把假枪。”
“真的只有一颗。”
“第六颗。在我手里。”
“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的保险柜。真的扣子会送到。但送扣子的人。到不了。”
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十根指头。他攥了攥。空的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那口柏木棺材。空的。但他听见了。
有人在翻身。
九
同一天深夜。南京。戴笠公馆。书房。
戴笠坐在书桌前。桌上摆着两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翻过来看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名字旁边有“毛”字。有“韩”字。有“戴”字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三”。旁边刻着“吴俊升”。名字旁边有“毛”字。有“韩”字。有“戴”字。
三颗扣子。三个名字。三个人。三只手。
戴笠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写了三个字:
“交少帅。”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。明天。明天早上。他把信封交给贾金南。贾金南送到北平。张学良打开信封。看见扣子上的字。看见“戴”字。看见“毛”字。看见“韩”字。张学良会怎么想?他会信谁?
戴笠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夜。他想起王亚樵。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。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。“雨农。以后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”
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
戴笠攥紧了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十”。他自己的扣子。他死的时候。会攥在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