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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,第十二章、韩志远的账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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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卷,第十二章、韩志远的账本 (第2/3页)

。他仰着脸。看着韩志远的眼睛。韩志远的眼睛里全是泪。但他没哭。他咬着牙。嘴唇在抖。

    “韩志远。你不是叛徒。你哥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韩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拿手背擦。擦不掉。他就让它流。三年的哭。一次哭出来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同一天。下午五点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面前摆着那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旁边刻着“张学良”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北平的秋天。叶子黄了。风一吹。落了一地。他想起他爹。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。手很重。像一块铁。他爹说。“小六子。你记住。这世道。谁笑的最好看。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毛人凤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毛人凤。韩志远签了字。你逼的。我爹死了。你逼的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沉默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您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韩志远签了字。炸药出去了。我爹死了。你逼的。你让韩志远签了字。你让炸药出了库。你让刘维周跑了。你杀了町野。你杀了仪峨。你杀了韩志远他哥。你杀了刘维周。你杀了张宗昌。五颗扣子。五条命。都是你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那个笑很难听。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断了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您说的对。五颗扣子。五条命。都是我。但您忘了。您手里那颗‘五’。是您爹留给您的。您爹知道。您爹知道您的手下有问题。您爹知道。但他没说。他埋了扣子。留给您。让您查。让您知道。让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让您知道。第三只手。是您的手。您的手下。您的军需处。您的炸药。您的手。少帅。您的手上。沾着您爹的血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的嘴唇白了。他攥着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想起他爹。想起他爹的手。他爹的手粗。手指头短。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爹刻字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他爹刻了一颗扣子。刻在铁轨下面。留给他的。他爹知道。他爹知道他的军需处有问题。他爹知道他的手下有内鬼。他爹知道。但他爹没说。他爹揣着扣子。上了火车。被炸死了。

    “毛人凤。你他妈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少帅。您别骂。您听我说。韩志远签了字。炸药出去了。您爹死了。但韩志远不是叛徒。您爹知道。您爹埋了扣子。留给您。让您查。让您知道。让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让您知道。第三只手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只手的影子。这只手有五根指头。每一根指头。都是一个名字。韩志远。毛人凤。戴笠。张学良。町野武马。五个人。一只手掌五根指头。每杀一个人。就掉一颗扣子。掉到第五颗的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毛人凤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掉到第五颗的时候。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第三只手。就长出来了。那只手。是您的手。少帅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张学良拿着听筒。听了十秒钟的忙音。嘟。嘟。嘟。他把听筒放下。手在抖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十根指头。一根不少。但他觉得。那只手不是他的。那只手。是第三只手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那天夜里。周记棺材铺。

    周掌柜收到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:

    “第三只手。”

    他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。纸上写着:

    “韩志远签了字。账本上有他的名字。毛人凤逼的。他哥死了。弹片扎进后脑勺。韩志远活着。他在张学良身边。他手里有底片盒。有第三十七张底片。有毛人凤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第六颗扣子。在韩志远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第七颗扣子。在戴笠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第八颗扣子。在王亚樵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第九颗扣子。在梧州。第十颗扣子。在岱山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三颗。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十根指头。他攥了攥。空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那口柏木棺材。空的。但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有人在翻身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同一天深夜。南京。戴笠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戴笠坐在书桌前。桌上摆着两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翻过来看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名字旁边有“毛”字。有“韩”字。有“戴”字。一颗背面刻着“三”。旁边刻着“吴俊升”。名字旁边有“毛”字。有“韩”字。有“戴”字。

    三颗扣子。三个名字。三个人。三只手。

    戴笠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写了三个字:

    “交少帅。”

    他把信封放在桌上。明天。明天早上。他把信封交给贾金南。贾金南送到北平。张学良打开信封。看见扣子上的字。看见“戴”字。看见“毛”字。看见“韩”字。张学良会怎么想?他会信谁?

    戴笠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夜。他想起王亚樵。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。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。“雨农。以后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”

    有福同享。有难同当。

    戴笠攥紧了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十”。他自己的扣子。他死的时候。会攥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同一天深夜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面前摆着那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旁边刻着“张学良”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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