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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,第十八章、人言可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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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卷,第十八章、人言可畏 (第2/3页)

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少帅。报纸。今天的。三份。《大公报》。《申报》。《晶报》。他们写我。骂我。骂我通奸。骂我荡妇。骂我不要脸。他们用刀子。不是杀我的身。是杀我的心。我扛不住。我一个人。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。我扛不住那些小报。扛不住那些记者。扛不住唐季珊。扛不住张达民。扛不住梁赛珍。我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听我说。你不要怕。你不要看报纸。你不要出门。你不要一个人。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。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。你不要相信任何人。贾金南到了上海。他是戴笠的副官。跟了戴笠八年。可靠。他会保护你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我不怕。但我扛不住。我一个人。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。”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扛得住。你去了法院。你赢了。你把什么都说了。你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你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你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四颗真的。你活着。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我活着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阮玲玉把听筒放下。她转过身。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上海的下午。太阳快落了。天边红了一片。像血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四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四颗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同一天。下午两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门口。

    贾金南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件灰布短褂。戴了一顶破毡帽。像一个跑单帮的。他举起手。敲了敲门。很轻。三下。咚。咚。咚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阮玲玉站在门口。穿着月白色的旗袍。头发散着。脸上没有化妆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着贾金南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是贾金南。戴笠的副官。跟了戴笠八年。戴局长让我来保护你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戴局长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戴笠让你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戴局长让我来的。他说。你手里有四颗真的。你手里有三封信。你手里有证据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他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的嘴唇白了。

    “戴笠为什么帮我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戴局长也不想让毛人凤赢。毛人凤赢了。军统局就是他的。戴局长就输了。戴局长输了。他就得死。毛人凤不会放过他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戴局长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。指头关节发白。她看着贾金南的脸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她把门全开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贾金南走进来。他走到客厅。站在那儿。没坐。他看着阮玲玉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阮小姐。你手里的四颗扣子。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的三封信。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的证据。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戴局长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四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四颗。真的。都在她兜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。看着贾金南。

    “贾副官。你留下来。陪我。我一个人。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。我扛不住那些小报。扛不住那些记者。扛不住唐季珊。扛不住张达民。扛不住梁赛珍。我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贾金南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窗口。站在那儿。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上海的下午。太阳快落了。天边红了一片。像血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看着阮玲玉。

    “阮小姐。你扛得住。你去了法院。你赢了。你把什么都说了。你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你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你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四颗真的。你活着。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在客厅里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
    “贾副官。我活着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同一天。晚上八点。上海。法租界。霞飞路。唐季珊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。桌上摆着那封信。信是今天下午到的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:

    “第三只手。”

    他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。纸上写着一行字: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阮玲玉活着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你手里有一颗假的。你救不了自己。但你可以杀阮玲玉。你杀了她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你杀了她。你替毛人凤赢。”

    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。他攥着那颗假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六”。旁边刻着“阮玲玉”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晚上。灯火稀稀拉拉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毛人凤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毛秘书。贾金南到了上海。戴笠的副官。跟了戴笠八年。他去了阮玲玉家。他保护她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她手里有三封信。她手里有证据。她活着。您杀不了她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贾金南到了上海?”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戴笠的副官?”

    “戴笠的副官。”

    “他保护阮玲玉?”

    “他保护阮玲玉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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