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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,第十八章、人言可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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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卷,第十八章、人言可畏 (第3/3页)

  “她活着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她手里有三封信。她手里有证据。她活着。我杀不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您杀不了她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你杀不了她。我也杀不了她。但人言可畏。她扛不住。她一个人。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。她扛不住那些小报。扛不住那些记者。扛不住张达民。扛不住梁赛珍。她扛不住。她会垮。她会死。她死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我就赢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珊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毛秘书。您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人言可畏。她扛不住。她会垮。她会死。她死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我就赢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唐季珊把听筒放下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晚上。灯火稀稀拉拉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坐下来。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他就输。所以你必须死。不是身死。是心死。人言可畏。你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折起来。塞进西装内兜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晚上。他看着那些灯火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同一天。晚上十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卧室。

    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。面前摆着四颗扣子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四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四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四颗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。很轻。三下。咚。咚。咚。她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拉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穿灰布长衫。戴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那个人看着她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他举起右手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零号扣子。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一”号扣子。第三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二”号扣子。三颗。都在他手心里。

    “阮小姐。你手里的四颗。是真的。戴笠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张学良手里的四颗。是真的。老周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我手里的三颗。是真的。十三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你赢了。但人言可畏。你扛不住。你一个人。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。你扛不住那些小报。扛不住那些记者。扛不住张达民。扛不住梁赛珍。你扛不住。你会垮。你会死。你死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毛人凤赢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我就白死了。我哥就白死了。韩德厚就白活了。你扛住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的瞳孔缩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。你扛住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嘴里哼着二人转。

    阮玲玉站在门口。攥着四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四颗。真的。都在她兜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门关上了。她插上门闩。她回到卧室。坐在梳妆台前面。镜子里的脸。白的。像纸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我扛住。我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我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我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
    七

    同一天。深夜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
    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一颗一颗地排。第一颗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第二颗。“二”。“吴俊升”。第三颗。“三”。“刘维周”。第四颗。“四”。“张宗昌”。第五颗。“五”。“仪峨诚也”。五颗扣子。排成一排。像五只眼睛。看着他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他翻过来。看背面。刻痕浅。铜色新。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五颗。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上海。找贾金南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贾金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慌。

    “毛秘书。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贾金南。你保护阮玲玉?”

    “戴局长让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戴局长让你来的。你保护她。她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她活着。我就睡不着觉。她活着。我就输。”

    贾金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毛秘书。您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她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她活着。我就睡不着觉。她活着。我就输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想让我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你杀了她。你杀了阮玲玉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我就赢了。你杀了她。你替我赢。”

    贾金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更长。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毛秘书。我杀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毛人凤把听筒放下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坐下来。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我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输。所以你必须死。不是身死。是心死。人言可畏。你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折起来。塞进西装内兜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和那五颗假扣子放在一起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深夜。他看着那些黑暗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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