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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·第十章 、烧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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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卷·第十章 、烧信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三卷·第十章、 烧信

    一

    1935年3月12日。凌晨四点。上海。法租界。霞飞路。唐季珊公馆。书房。

    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。面前摆着一封电报。电报是今天凌晨到的。南京发来的。毛人凤发的。他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认识。连在一起。他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阮未死。扣在你手。假的。真在戴手。速杀。”

    阮未死。阮玲玉没死。扣在你手。真的在你手里。假的。你手里那颗是假的。真在戴手。真的在戴笠手里。速杀。快点杀。

    他攥着电报纸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凌晨。天还没亮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拉开抽屉。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。用手帕包着。他打开手帕。里面是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八”。旁边刻着“阮玲玉”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他翻过来。看背面。刻痕深。铜色旧。真的。真的“八”。在他手里。毛人凤说。真的在戴笠手里。他手里这颗。是真的。毛人凤说错了。毛人凤骗了他。他手里这颗。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兜里。贴着心脏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毛人凤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收到电报了?”
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阮玲玉没死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真的‘六’。真的‘八’。两颗真的‘十’。四颗。都在她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那颗‘六’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那颗‘八’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‘八’。在戴笠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你手里那颗‘八’。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刻痕深。铜色旧。旁边刻着‘阮玲玉’。真的。真的‘八’。在我手里。不在戴笠手里。你骗了我。”

    毛人凤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你手里那颗‘八’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那五颗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同一天。凌晨五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卧室。

    阮玲玉没睡。她坐在梳妆台前面。面前摆着四颗扣子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四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她翻过来。看背面。刻痕深。铜色旧。旁边刻着“阮玲玉”。真的。四颗。都是真的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凌晨。天还没亮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四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四颗。都在她手里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。走到书桌前。拉开抽屉。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盒子。是韩志远留给她的。铁盒子不大。巴掌宽。生了锈。盖子上有划痕。她打开。里面是一叠纸。发黄的。边缘卷着。她拿出一张。凑到灯底下看。纸上是韩志远的笔迹。蝇头小楷。一笔一划。工工整整。她看不懂几个字。但她认得“唐季珊”。认得“日本”。认得“南满”。认得“杀”。

    她翻到第二张。第三张。第四张。每一张都写满了字。每一张都记着唐季珊跟日本人的交易。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关系。跟小报的往来。跟阮玲玉的恩怨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纸放回铁盒子。盖上。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凌晨。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边。出现了一道白线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少帅。我手里有韩志远留的证据。唐季珊跟日本人的交易。唐季珊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关系。唐季珊跟小报的往来。唐季珊跟我的恩怨。都在。我手里有四颗真的。真的‘六’。真的‘八’。两颗真的‘十’。四颗。都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帅。我赢了。但唐季珊不会认输。毛人凤不会认输。日本人不会认输。他们会报复。他们会来杀我。我手里的证据。要送出去。送到每一个报馆。送到每一个记者手里。送到每一个中国人手里。让他们知道。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。让他们知道。日本人要杀我。让他们知道。我活着。就是赢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把证据给我。我派人去取。送到北平。我替你发。我替你送到每一个报馆。送到每一个记者手里。送到每一个中国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证据在我手里。我送。我自己送。我活着。我送。我死了。我送不出去。我活着。我就送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同一天。早上六点。上海。望平街。报馆街。

    阮玲玉站在报馆街的街口。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。头发挽着。脸上没有化妆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布包里是韩志远留的证据。铁盒子。一叠纸。发黄的。边缘卷着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她往前走。走到《大公报》报馆门口。她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街口站着一个人。穿灰布长衫。戴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那个人看着她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他举起右手。晃了晃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零号扣子。然后他把扣子收起来。转身走了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嘴里哼着二人转。

    阮玲玉没有叫他。她转过身。走进《大公报》报馆。前台的人拦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小姐。您找谁?”

    “我找主笔。”

    “主笔在开会。您有预约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但你告诉他。阮玲玉来了。我手里有唐季珊跟日本人交易的证据。他不见我。我就把证据给《申报》。给《晶报》。给每一家报社。”

    前台的人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拿起电话。说了几句。放下电话。看着阮玲玉。

    “主笔请您上去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上了楼。走进主笔办公室。主笔姓张。五十来岁。戴眼镜。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阮小姐。您有什么证据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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