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,第七章,九哥出殡 (第3/3页)
。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中午。他看着那些阳光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五
同一天。晚上八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卧室。
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。面前摆着五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五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
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。很轻。三下。咚。咚。咚。她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拉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穿灰布长衫。戴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那个人看着她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他举起右手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零号扣子。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一”号扣子。第三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真的“二”号扣子。三颗。都在他手心里。
“阮小姐。你手里的五颗。是真的。戴笠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张学良手里的四颗。是真的。老周手里的一颗。是真的。我手里的三颗。是真的。十四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你赢了。”
阮玲玉的瞳孔缩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十四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你赢了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“韩志远。明天。九哥出殡。李济深让我去。我送九哥最后一程。你去不去?”
那个人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扯动了脸上的疤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
“我去。我送你。我送九哥。我送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你活着。九哥就没白死。你活着。我哥就没白死。你活着。韩德厚就没白活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嘴里哼着二人转。
阮玲玉站在门口。攥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五颗。真的。都在她兜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门关上了。她插上门闩。她回到卧室。坐在梳妆台前面。镜子里的脸。白的。像纸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拿起笔。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“明天。九哥出殡。我去。我送九哥最后一程。我手里有五颗真的。我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她放下笔。看着这行字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五颗真的。她活着。她赢了。
六
同一天。深夜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桌上摆着四颗扣子。一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四”。一颗“七”。一颗“八”。四颗真的。都在他手里。他面前站着赵四。赵四刚从上海回来。浑身是汗。喘着气。嘴唇干裂了。像一块干树皮。
“少帅。王亚樵明天出殡。上海。斧头帮。李济深主持。阮玲玉出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戴笠派陈资平去了。他保护阮玲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唐季珊也去了。他带枪。他混进斧头帮。他杀了阮玲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毛人凤让唐季珊杀阮玲玉。杀了她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四的瞳孔缩了。
“少帅。您都知道?”
“我都知道。王亚樵明天出殡。上海。斧头帮。李济深主持。阮玲玉出席。戴笠派陈资平去了。他保护阮玲玉。唐季珊也去了。他带枪。他混进斧头帮。他杀了阮玲玉。毛人凤让唐季珊杀阮玲玉。杀了她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”
张学良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北平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上海。找阮玲玉。”
电话通了。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轻。很软。像一根线。但今天。那根线不抖了。稳了。
“少帅。什么事?”
“阮玲玉。明天。九哥出殡。上海。斧头帮。李济深主持。你去。你送九哥最后一程。戴笠派陈资平去了。他保护你。唐季珊也去了。他带枪。他混进斧头帮。他杀了你。毛人凤让唐季珊杀你。杀了你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你小心。你不要一个人。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。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。你不要相信任何人。除了韩志远。除了陈资平。除了李济深。除了我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“少帅。我不怕。”
“你不怕。但你得活着。你活着。真的‘零’和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“少帅。我活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阮玲玉把听筒放下。她转过身。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上海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床边。坐下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五颗真的。她活着。她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