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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·第八章, 灵堂枪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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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卷·第八章, 灵堂枪响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四卷·第八章 灵堂枪响

    一

    1936年10月26日。上午九点。上海。胶州路。斧头帮总堂。灵堂。

    灵堂设在斧头帮总堂的大院里。院子很大。铺着青石板。石板缝里长着青苔。绿的。湿的。像一层霉。院子四面是房子。黑瓦灰墙。墙上挂着白布。从房檐一直拖到地上。风吹过来。白布飘起来。像一片白旗。灵堂正中摆着棺材。楠木的。四寸独板。上了七道漆。黑的。亮的。像一面镜子。棺材盖上刻着字。“王亚樵。字九光。安徽合肥人。生于一八八七年。卒于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日。”

    棺材前面摆着供桌。桌上放着香炉。蜡烛。水果。还有一张照片。王亚樵的照片。穿着中山装。嘴角往上翘着。眼睛眯着。笑得很难看。但他在笑。照片前面有一块木牌。上面写着“王公九光之灵位”。字是李济深写的。墨迹还没干透。

    灵堂里挤满了人。斧头帮的兄弟。上海滩的帮会。报馆的记者。还有几个穿便衣的。腰里别着枪。脸上没有表情。眼睛到处瞟。李济深站在棺材旁边。穿着黑布长衫。袖子上别着一块黑纱。他攥着一样东西。在兜里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八”。旁边刻着“王亚樵”。假的“八”。戴笠刻的。戴笠镀的。戴笠换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往灵堂门口看。他在等人。等一个人。等一个手里有五颗真扣子的人。阮玲玉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上午九点三十分。阮玲玉到了。

    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。月白色的。没有花纹。头发挽着。脸上没有化妆。但眼睛是亮的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蔡楚生。瘦高个。戴眼镜。攥着帽子。手指头在抖。另一个是贾金南。戴笠的副官。穿灰布短褂。戴破毡帽。腰里别着枪。他走在阮玲玉左边。眼睛盯着人群。手插在兜里。攥着枪把。

    阮玲玉走进灵堂。她看见了棺材。黑的。亮的。像一面镜子。镜子里有她的脸。白的。像纸。她走到棺材前面。站住了。她低头看棺材盖上的字。她看不懂几个字。但她认得“王亚樵”。认得“九光”。认得“安徽合肥”。认得“一八八七”。认得“一九三六”。她伸出手。摸了摸棺材盖。木头是凉的。凉的透进骨头里。她摸着。摸了三秒钟。然后她把手收回来。攥着兜里的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真的。五颗。都在她兜里。

    “九哥。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声音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了。你走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。看着李济深。李济深走过来。站在她面前。很近。他比阮玲玉高一个头。他低下头。看着她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五颗。都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的‘八’。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九哥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赢。九哥死了。脸皮被剥了。扣子在他手心里。第八颗。我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一颗‘零’。一颗‘六’。一颗‘八’。两颗‘十’。五颗。都在我手里。他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他白死了。”

    李济深攥紧了拳头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。像一条蚯蚓。他低下头。看着阮玲玉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他没白死。他留了一首词。最后一句是‘北顾延河非孤云’。延河。是延安。他想投延安。他给周恩来写了信。我写了推荐函。词在枕头底下。在我手里。他没白死。他留下了真相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他就输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
    “李**。我活着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同一天。上午十点。灵堂门口。

    唐季珊站在灵堂门口。穿了一件黑呢大衣。领子竖起来。帽子压到眉毛。他手里攥着一把枪。德制的。毛瑟。枪膛里有子弹。六颗。一颗不少。他站在门口。没进去。他看着灵堂里面。看着阮玲玉。看着她穿素色旗袍。看着她走到棺材前面。看着她摸棺材盖。看着她转过身。看着她跟李济深说话。他攥着枪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咬了咬牙。嘴唇在抖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又一步。再一步。他走进灵堂。没有人拦他。他穿着黑呢大衣。像一个来吊丧的。他走到阮玲玉身后。三米远。他举起枪。枪口对着阮玲玉的后背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枪口在抖。他咬着牙。嘴唇在抖。他扣了扳机。

    咔嗒。

    没响。

    唐季珊的瞳孔缩了。他低头看枪。枪膛是空的。子弹被人卸了。什么时候卸的?谁卸的?他抬起头。看着阮玲玉。阮玲玉转过身。看着他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你的枪。没子弹。”

    唐季珊的嘴唇白了。

    “谁?谁卸的?”

    “老周。他昨晚卸的。他告诉了我。让我别怕。让我活着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从兜里摸出五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五颗真的。她举起来。对着唐季珊的脸。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。在墙上投出影子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你看清楚了。五颗。真的。刻痕深。铜色旧。旁边刻着名字。真的。都在我手里。你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你刻的。你镀的。你换的。假的。”

    唐季珊的瞳孔缩了。他看着那五颗扣子。手在抖。枪口垂了一寸。两寸。三寸。四寸。五寸。他低下头。看手心里的空枪。德制的。毛瑟。枪管锃亮。枪膛是空的。子弹被人卸了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。看着阮玲玉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有五颗真的。你手里有证据。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呢?”

    “你输了。你手里有一把空枪。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珊攥紧了空枪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转过身。往灵堂门口走。走了三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阮玲玉。我输了。但我还没完。毛人凤不会认输。日本人不会认输。他们会来杀你。他们会用别的方法。会用记者。会用小报。会用舆论。会用口水。会用刀子。不是杀你的身。是杀你的心。”

    阮玲玉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

    “唐季珊。我不怕。我去了法院。我赢了。我把什么都说了。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我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。我活着。我手里有五颗真的。我活着。我赢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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