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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块牌 (第1/3页)
天亮,湾口的雾散了。水面上浮着一层白皮,浅滩上两只白鹭低着头找食。
顾青河一手一盏灯,端回老屋。
灯台还是那个灯台,木架子,铁碗,碗沿一圈让人擦亮的油印。他把铁碗搁回架子上,倒了半碗长明油,再把那盏纸灯摆在碗沿上。两点火凑在一处,烧成一点黄的。
他在屋里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灯台空了八年。今天没空。
出门的时候他把门带上,没上锁。
他在门槛上坐了一阵,把昨晚捡的那块木牌摸出来。
正面一个沈字,边上洇开过,后来又干了,笔画还认得出。
背面有几道刻痕,浅,快平了,拿指头刮过去,只能刮出一点高低。
他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,看了两遍,看不懂。
渡口那头大河已经等着了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「你今天又请假。」
「请了半天。」
「工头问我,你是不是去上访。」大河说,「我说你去医院了。」
「我没病。」
「我知道你没病。」大河把包子塞给他一个,「我说医院的时候,他脸色才好看一点。你怎么老往对岸跑,对岸有你亲戚?」
「有。」
「哪个。」
「扎纸铺的老鬼。」
大河咬包子的嘴停了一下。
「他那铺子,白天看着还行。」他说,「夜里我就不敢想了。」
过河到扎纸铺,老鬼正在门口劈竹篾。他把刀搁下,接过牌子,先看正面,再翻过去。
「数糊了。」
「哪儿有数。」
「这儿。」老鬼拿指甲在背面刮了一下,「三道横,一道竖。你斜着拿灯照,能看出个印子。糊成这样,认不全。」
顾青河凑近,斜着照了半晌,还是一片黑。
「认不全就是没数。」老鬼把牌搁回案上,「牌上有姓,没数。名字记不上,这一户就占不了那一道。」
「那怎么办。」
「找人。」
老鬼坐下,拿过一只没糊完的纸船,往船底抹浆子。
「牌上岸,是因为岸上还有人姓这个姓。」他说,「别的牌都在水底下,就它上来找你,说明它这一户,门口还有人站着。」
「活人的手热,压不住牌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压不住。」老鬼说,「所以牌不能搁你手里。你得把名字记到板上。一个名字一道数,数记上去了,牌自己会回去。」
「记不了呢。」
「记不了就一直湿。」老鬼说,「牌离家多久,人在水里站多久。」
「我自己记成不成。」
「你记,水不认。」老鬼说,「名得他自个儿报出来,报给记的人听。你替他报,这笔就记你头上。你板上几道数了。」
「一道。」
「那是你自家的。」老鬼说,「自家的你担得起。别人家的名,得人家自己开口,一个字也替不了。」
顾青河的指头在牌边上停了一下。
「三十年前湾上人一夜走光,有的把牌抠下来了。」老鬼说,「抠下来的,那扇门没散。牌在门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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