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手石 (第2/3页)
爹的手,三十年前那晚上之后就不行了。」骆守成说,「他吃饭用勺子,系鞋带得我给他系。这活儿是他教我做的,我学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没劲了,就坐边上看着,一下都不让我糊弄。字上差一分,他就把我凿废的那块扔进南墙根,让我重来。扔了三百多块。」
「他不说话。」
「他能说。他不说。」骆守成说,「前天夜里他开了口,就三句。」
「去把那半笔补回去。」
「你听见了。」
「我半夜起来喝水,站在屋门口听见的。」
顾青河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石粉。
「骆师傅,那半笔是谁削的。」
老头的手停住了。
抖还在抖,可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顾青河,看了很久,久到骆守成都开始不安,伸手要去扶他。
老头把勺子放进碗里,开口了。
声音哑,字咬得很清楚。
「是我削的。」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的鸟在扒拉叶子。
「三十年前七月十六,天没亮。」老头说,「她来的。」
「谁。」
「你们家那位。」老头说,「她一个人来的,站在院门口,没进屋。她手里拎着一块牌子,蓝布包着,牌上刻的是姓,背面是数。她说,骆师傅,借你一刀。」
「哪一户的。」
「姓周。」老头说。
「削一块牌上的半笔。」
「我说那牌上的名是主家的,动了凿子我得担。她说,名是我压的,我担。」老头说,「她让我在后头看着——她说,削一半,别削净。留个口。」
「留口。」
「她说,将来得有人接得上。」老头的声音低下去,「我问她,谁来接。她说,手心里有线的那一个。」
顾青河把巴掌摊开。
掌心那道水线本来是淡的,近几天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摊开手的那一瞬,线自己显了一下,从虎口一直拉到腕子。
老头盯着那只手心看。
看了三息。
「是这根。」他说。
「她跟你说的时候,是哪一年。」
「七十六那天。」老头说,「第二天早上湾上就没人了。我这手就是从那天起抖的。削别人家的牌,削的是主家压在牌上的命——我那时候不懂这一层,现在懂了。」
「什么叫压在牌上的命。」
「一个名一道数。」老头说,「牌是门,数是位。把数从牌上削掉一笔,那位就空了;位一空,站在那儿的人就得往下掉。」
「那你手抖,是替谁抖。」
老头没答。
他慢慢把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,粥已经凉透了。
骆守成的手机在裤兜里响,他摸出来看了一眼,把声音掐了。
「我媳妇儿。」他小声说,「直播呢,家人们看花岗岩,早上人少。我一会儿再回。」
顾青河没理他。
「骆师傅,石头背面。」
「你没掀到底。」老头说。
顾青河把席子整个掀了。
石头背面只有一小块地方是凿过的,巴掌大小,凿着一个字。
顾。
那一个字凿得比正面任何一格都深,收口压得重,横的起笔是虚的。
顾青河认得这个字。周家窗台上那块牌的正脸,就是这个字的写法。
「这是你的手。」
「是我刻的。」老头说,「三十年,我就动过这一回凿子。」
「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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