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一宿 (第2/3页)
这回响的不是门板,是门环。铁环撞铁钉,比头一回闷,也比头一回近。
「它进了一尺。」骆守成压着嗓子。
「它认门。」顾青河说,「认一道,走一道。」
「那道门不在周家吗?」
「牌在哪儿,门认哪儿。」
顾青河想起老屋那盏长明灯。灯台上的油少了一指,是头一天报门号的时候动的一滴——那笔账是欠下的,添油得他回去亲手添。
这会儿他在大东街,离老屋十五里。
「欠一笔也是欠。」他小声说。
骆守成听见了,抬头看他一眼,没敢问。
寅时前,第三回。
那声音不在门上。在院里,在石头那儿。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石头的边,敲得不重,可院里的石粉跟着落了一层。
「进院了。」骆守成的尾音发飘,「哥,这咋办。」
「站着。」
堂屋门开了条缝。骆敬堂提着一盏灯站在门槛以里,灯芯压得很低,只照见他的鞋。
「它认位。」老头说,「数对上了,它就落下。你别进去,进来这一宿就白站了。」
屋里那只碗还搁在他手边,碗里的水一点没晃。他手抖了一夜,这一下没抖。
四点多,街上进来一辆车,灯没开,滑到老槐树底下停住。
苏见微下车,黑夹克,平底鞋,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「局里监测站记到子时前一次落点。」她说,「城东大东街,地动了半秒不到,值班的以为是仪器响。」
「你们表上怎么写。」
「填不了。」她抽出表格,纸角在车灯的反光里发白,「上头三栏:气象、地质、其他。前两栏划不上,我勾了其他。」
「其他是什么?」
「我们主任也这么问。」苏见微把笔递过来,「我说,我得去问问老百姓。」
顾青河看着那支笔。
「见证人一栏得有人签字。」她说。
「签了算谁的账。」
「算我的。」她说,「挂我名,比挂你名强。」
顾青河在纸上签了名。手心那道水线没动。
「这个月第三张了。」苏见微把纸袋合上,「前两张也勾的其他。」
「前两回是什么。」
「一回是城北那口井,一回是你上回那条河湾。」她说,「主任把三张单子摆一块儿看,说咱们局这半年其他多了点。」
「你们主任信不信。」
「他信表格。」她说,「我信我眼睛看见的。老鬼说你那手认牌的时候线会绷一下——昨儿夜里绷过没有。」
「没绷。」
「没绷是什么意思。」
「意思是它没往我这边使劲。」
苏见微往院子那头走了两步,停在门槛外,没进去。
「骆师傅。」她朝门里说,「三十年前那位老太太,说了一句——手心里有线的那一个。她手上有没有线。」
骆敬堂在门里站了半天。
「她没让我看。」他说,「从头到尾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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