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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一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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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站一宿 (第3/3页)

   快天亮那会儿,骆守成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,磕到胸口上又弹回来,响了一声,他自个儿醒了,抹了把脸:「我没睡。」

    「你睡了。」

    「半宿。」他改了数,「就半宿。」

    天光从瓦檐上下来的时候,第四回敲没有响。

    石头那边静着。

    顾青河扶着门框站直,两条腿麻得不听使唤,走了两步才找回脚。

    他蹲到石头跟前。

    牌上蓝布的湿痕干了。石面上那一线水也退了,只留下一道浅印,从姓周那一格起头,一直走到石头根。

    缺的那一竖,底下半截补上了,水在断口上头半寸停住。

    上头半截还空着。

    「补了半笔。」顾青河说。

    「削一半,留个口。」骆敬堂说,「她说的就是这样。」

    手机在裤兜里震,是表弟。

    「哥,牌放好了没。」

    「放好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妈一宿没睡。」他说,「窗户关死了,砖压了两层,她又拿胶带把缝贴上。」

    「贴上就贴上。」

    「她还念叨一句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话。」

    「她说,我姥爷那只碗,今年得摆两个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绕到石头后头。

    石头背面刻着一个「顾」字,笔画浅,起笔那一横底下是虚的,像刻的人手上抖过。今天那虚处渗出一线水,从横头上往下走,走到竖钩那道弯里,停住。

    「三十年没动过。」骆敬堂站在门槛以里,看着水走,「今儿动了。」

    「她那一刀,削的是周家。」

    「她说的不是这句。」老头两只手揣回袖子里,「她说,削一半,别削净,留个口。」

    「留给谁。」

    「她不让我刻全。」骆敬堂说,「她说,牌得先从水里过一趟。」

    「哪一趟。」

    「你那一趟还没走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站起来,绕回石头前头。

    「这块牌摆几天。」

    「三天。」

    「三天不许动。」

    「水在走,动它水就断。」骆敬堂说,「三天里头,谁在这院里过夜,谁别关窗。」

    「外头的东西进来咋办。」

    「进来的认位,不认人。」老头说,「你在这儿站过一宿,它就认下你站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手机在裤兜里震。

    大河在那边,声音劈了:「哥,城东老码头底下,水上漂着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几个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。我不敢动。」大河喘了一口,「哥,他那衣裳是干的。」

    「拿竿子碰过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碰了。」大河的声音抖得厉害,「沉。硬邦邦地沉,像一块木头。」

    「你上岸了?」

    「我上来半天了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回头看了一眼石头。那道浅印还没退,从姓周那一格起,一路指到院门。

    干衣裳的人,是没走完路的。

    他拎起脚边那只白纸灯笼。

    灯笼没点。里头那层白纸,往外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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