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钉子 (第2/3页)
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人甩掉吧?”
孙伯然的眉毛动了一下。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,但沈同舟捕捉到了——对方的预期是他会慌乱解释,而不是反客为主。
“甩人?”孙伯然往前迈了半步,离沈同舟更近了,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“甩谁?”
沈同舟没有后退。他反而也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:“老孙,你是自己人,我跟你说实话。情报科上周截到一份日本人的密电,我这几天一直在核实。今晚出门就是故意跑一圈,想看看有没有人跟——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盯着孙伯然的眼睛。
“有尾巴。而且是三组人,配合得很专业。我跟他们绕了两个小时,好不容易才甩掉。”
孙伯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沈同舟在心里做了一个标记——这个反应说明他的话题选对了。1936年的上海,日本人在虹口的势力越来越大,海军陆战队三天两头搞演习,日本情报机关的活动渗透到了租界的每一个角落。军统的核心任务就是对日情报工作,任何跟日本人相关的线索都是最高优先级。
孙伯然沉默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偏过头,朝他身后两个便衣使了个眼色。两个人立刻分散开,一个守住走廊尽头,一个靠在楼梯口,动作干净利落,一看就是老手。
“你说日本人?”孙伯然转回头,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,“什么样的尾巴?几个人?在哪条路上跟上的?”
沈同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从“你为什么要兜圈子”转移到了“日本人怎么盯上你了”上,这是一个好的信号。但他不能放松——孙伯然这种人,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放松的时候突然变脸。
“至少三个,可能更多。”沈同舟说着,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,“别在走廊里说,进来说。”
这是一个试探。如果孙伯然不肯进他的房间,说明对方对他仍然高度警惕,今晚的事情还没完。如果孙伯然肯进来,说明他暂时安全了一小步。
孙伯然看了他一眼,然后迈步走了进来。
沈同舟在他身后关上房门,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两端——除了那两个便衣,没有看到其他人。但沈同舟相信,楼下至少有四到五个行动队的人,可能更多。为了抓他一个中尉参谋出动这么多人,说明局里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昏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淡的橘黄色。孙伯然站在房间中央,背对着沈同舟,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单身公寓——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口箱子,简洁得不像是单身男人的居所。
“沈参谋,你这屋子可够干净的。”孙伯然转过身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,“干净得都不像住人的地方了。”
沈同舟的心猛地收紧了,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孙伯然在暗示他——正常人住的房间不会这么干净,你的房间干净得像是随时准备跑路。这种试探方式在国安局的反审讯训练里太常见了,看似随口的评价,实际上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。只要沈同舟的表情出现一丝不自然,孙伯然就会立刻咬住不放。
“我这人本来就爱干净。”沈同舟笑了笑,走到桌边拿起烟盒,抖出两根,递了一根给孙伯然,“再说了,一个人住,东西少不是正常的?”
孙伯然接过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没有点燃。他盯着沈同舟,昏暗的光线里那双鹰隼眼格外亮,亮得让人不舒服。
“沈参谋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孙伯然把烟夹在耳朵后面,语气突然冷了下来,“你说你今晚在甩日本人的尾巴,那你怎么解释你今晚的路线?南京西路、大马路、霞飞路,兜了一圈又一圈,偏偏绕开了局里所有的安全屋和联络点。甩尾巴甩到这个份上,倒像是在甩自己人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沈同舟的心跳加速了,但他控制着呼吸,没有让孙伯然看出任何异样。他心里清楚得很——孙伯然这番话背后的逻辑是这样的:如果你真的是在甩日本人的尾巴,你应该往安全屋跑,往联络点跑,往有自己人接应的地方跑。你绕开了所有安全点,说明你怕的不是日本人,而是自己人。一个怕自己人的人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他心里有鬼。
这个推理本身无懈可击。如果沈同舟真的是原主,他大概率会在这个问题上露出破绽。
但他不是原主。他是国安局训练出来的人。
“老孙。”沈同舟低头笑了一声,然后抬起头,直视孙伯然的眼睛,声音不高但极其坚定,“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绕开了安全屋。但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他停顿了一拍。
“因为我怀疑局里有日本人的眼线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孙伯然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上周截获的那份密电,内容非常敏感。”沈同舟接着说,语气越来越笃定,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,“密电里提到了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兵力调动细节,精确到中队级别。这种级别的情报,没有内线是不可能搞到的。日本人既然在我们这边有眼线,那我就不可能去安全屋——那不是送上门吗?”
他说话的时候,脑子里同时在飞快地编织细节。这是国安局情报分析训练里的核心技能——谎言编织。一个好的谎言必须包含足够多的真实信息作为骨架,虚假的部分只是血肉。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,才能经得起交叉验证。
孙伯然的眉头皱了起来,但那双鹰隼眼里的杀意明显退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候,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。
“说得好,沈参谋。我也很想知道,你说的这份密电,能不能拿给我看看。”
沈同舟和孙伯然同时转头。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,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没有走过来,只是站在那里,背着手,像是在等学生交作业的老教授。
沈同舟的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:陈勉之,军统上海区副区长,戴老板的心腹,上海站真正意义上的二号人物。表面温和儒雅,实际上是个老狐狸,手段极其阴狠,在局里有个不公开的外号叫“笑面判官”。他笑着跟你说话的时候,可能已经签好了你的处决令。
沈同舟知道,今晚真正的对手来了。
孙伯然是刀,陈勉之是握刀的手。刀可以挡,但握刀的手必须说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向陈勉之的方向迈了一步,做了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举动——他主动伸出了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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