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危局对弈 (第3/3页)
能看到里面的通风管道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勉之。
“您派人去核实。明天晚上之前,就知道真假。”
陈勉之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孙伯然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,想要说什么,但被陈勉之抬手制止了。
“沈同舟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,“如果你说的是假的——”
“您可以亲手毙了我。”沈同舟接上他的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墙角的排水口传来隐约的水流声,头顶的灯泡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嗡嗡声。陈勉之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,他的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。
如果沈同舟是**,他说不出这些东西。**不可能掌握日军作战计划的核心细节,更不可能知道“断弦”的存在。
如果沈同舟是日本人的间谍,他更没必要说这些东西——他把日军最核心的作战计划和指挥中枢位置都暴露了,这不是间谍干的事,这是叛国。
但如果沈同舟说的是真的——如果他真的是侍从室的人——那今天晚上的这场抓捕,就是一个天大的乌龙。得罪侍从室的人,后果是什么,陈勉之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“伯然。”陈勉之没有回头,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孙伯然立刻上前两步。
“你带两个人,把沈参谋送到二楼东头的房间。”陈勉之顿了顿,选择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措辞,“保护好他的安全。”
“保护”两个字,既不是“看押”,也不是“释放”。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排——如果沈同舟的身份属实,那他就是被保护的重要人物;如果沈同舟在撒谎,那他就是被严密监控的囚犯。
沈同舟听出了这个措辞的精妙之处,在心里暗暗点头。陈勉之能在军统上海站坐到副区长的位置,果然不是泛泛之辈。这老狐狸说话做事,滴水不漏。
“沈参谋,今晚先委屈你一下。”陈勉之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,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,“明天一早,我会安排人去核实你说的情况。在这期间,你就安心在二楼休息。”
沈同舟点了点头,朝门口走去。经过陈勉之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陈区长,还有一件事,我觉得应该提前跟您说一声。”
陈勉之的笑容僵了半秒:“什么事?”
沈同舟侧过头,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他,压低声音说道:“您情报科里那个姓林的组长——林慕之——您最好查查他的底。他在法租界的另一个住处,霞飞路七百三十八号三楼,衣柜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,里面放着一本日本正金银行的存折。”
他拍了拍陈勉之的肩膀,动作轻得像在拂去一片灰尘。
“我今晚甩尾巴的时候,碰巧路过那里看到的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身后,陈勉之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头顶昏灯的光,映出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孙伯然快步跟上沈同舟,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沈同舟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老孙,你也是北方人吧?”
孙伯然一愣:“河北沧州。”
“沧州好啊,武术之乡。”沈同舟一边上楼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,“你老家那个院子门口有棵枣树对不对?你娘每年秋天都给你寄枣子,就是今年还没寄——因为你两个月没给家里写信了。”
孙伯然整个人僵在了楼梯上。
他从来没有跟军统的任何人提过那棵枣树。
沈同舟没有回头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平稳而笃定,每一步都踏在相同的节奏上。
二楼走廊尽头,一扇门被推开了。
沈同舟走进去之前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。
1936年深秋的上海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,微弱的光洒在法租界的梧桐树梢上,洒在那些潜伏着无数秘密的街道和弄堂里。
他知道,今晚他赢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但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明天,陈勉之会派人去核实他说的每一件事。丰田纱厂旧址的锅炉房、林慕之的正金银行存折、甚至他口中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侍从室身份——所有这些谎言都需要被填上,至少需要争取足够的时间来让它们变成无法拆穿的既成事实。
他的牌还没打完。
他手里还攥着最大的那张——不,那些牌。
那些来自2024年的,关于这场战争的每一个节点、每一场战役、每一个背叛者和英雄的——
全部真相。
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走廊里,孙伯然还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——沈同舟上楼的时候,脚步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节奏。
那种节奏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一个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人。
稳得像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害怕过的人。
而最让孙伯然毛骨悚然的是——
他说不出这是勇气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