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活饵与执棋人 (第3/3页)
咬得极重。
沈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。陈勉之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他是侍从室的人。但这老狐狸也没有急着拆穿,他在等,等沈同舟自己露出破绽。或者,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沈同舟作为一张牌打出去。
“陈区长,您要是对我还有疑心,不妨再给南京发一封电报。”沈同舟不退反进,用一种近乎坦诚的目光迎着他,“不要用普通密码,用侍从室外勤专用频段,报我的代号。”
陈勉之的手停住了,眼镜捏在指间。
沈同舟知道他赌的是原主记忆深处一个极其危险的细节。原主在军统期间,曾经偶然看到过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,里面提到了侍从室外勤用的一个代号前缀。他用了整整一秒钟决定要不要说,然后开口了。
“沧海。”
陈勉之的眼镜掉在了地上。
镜片碎了,发出一声脆响,像一颗冰珠在夜色里炸开。
他盯着沈同舟,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见了鬼似的神情。沈同舟知道这是为什么——“沧海”是日军的作战计划代号,也是他这两天抛给陈勉之的最重要情报。但此刻沈同舟说出这两个字,用的却是另一个意思——那是他给自己的假身份起的呼应。当陈勉之意识到“沧海”和“侍从室外勤”这两个信息源在沈同舟身上完美重叠时,他的全部逻辑链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:沈同舟真的是南京的人,只有南京最高层才能同时掌握这两个信息。
但这个结论是错的。错得刚刚好。
沈同舟俯身把地上的碎镜片一片一片捡起来,动作从容,像是在收拾自己刚才亲手打碎的东西。然后他把镜片放在书桌上,直起身,对陈勉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。
“陈区长,这下您该信了吧?”
陈勉之看着桌上那堆碎镜片,又抬头看了看沈同舟,眼里的疑虑和震惊还没有完全散去。就在这时候,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区长!林慕远出事了!”
孙伯然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沈同舟眉头一跳,转身拉开门。孙伯然站在门口,嘴唇紧抿,额角有一道血痕,右手按在腰间的枪上,呼吸急促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同舟的声音比他更快。
“林慕远刚才趁人不备,在车上咬破了嘴里的毒囊。”孙伯然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人没死,但已经说不了话了。嘴巴全烂了。”
沈同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毒囊。不是***,是腐蚀性的东西。林慕远把嘴里的毒囊咬破,不是为了速死,是为了毁掉自己说话的能力。一个间谍要是说不了话,就永远不可能招供。他牺牲自己的半条命,换取的是把所有情报烂在肚子里。
也换取了——林慕远真正幕后的人不被供出来。
沈同舟慢慢转过头,看着陈勉之。陈勉之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,他快步走出书房,朝楼下走去。沈同舟跟在他身后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翻转:
林慕远宁肯毁掉自己的舌头,也不肯开口。
他怕的是什么?是军统的酷刑?
还是怕自己一张嘴,就会咬出那个真正藏在暗处的人。
那个人不在虹口,不在北四川路。
那个人在这栋楼里。
沈同舟踩着满地的碎镜片走下楼,脚底被细小的玻璃碴刺了一下,疼得钻心。他没有停下,反而把脚踩得更实。有些痛,是用来让人清醒的。
而今晚,他需要清醒到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