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血火南京 (第2/3页)
最后一批从桥上走过。士兵们大多年轻,衣甲破烂,有人光着脚,有人头上缠着绷带,但眼睛都还亮着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沈同舟知道,再也回不了家了。他站在桥边,把手插在口袋里,指甲嵌进掌心,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。阿莲站在他身后,轻轻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沈同舟没有动。他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对岸的街角,看着苏州河水把桥上落下的灰尘慢慢带走,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这河水冲走了一块。
“他们会打回来的。”沈同舟说,声音不大,像在跟风说话。
阿莲把手伸进他掌心,握住。他没有动,只慢慢回握住她。两只手在风中交叠,冰凉而坚定。
上海的冬天来得早。一进十二月,风就刮得像刀子。日本人在租界里横行,南京的消息开始断断续续传过来。起初是零星传闻,说日军在南京外围打得很凶。接着是报纸上越来越多的坏消息。国民政府迁都重庆。南京成了一座孤城。
十二月十三日,南京陷落。
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,是傍晚。沈同舟从原田那里出来,走在北四川路上,看见日本侨民又开始庆祝。有人在街边放小烟花,火星落下来,溅在石板路上。几个醉醺醺的日本浪人勾肩搭背,唱着歌,从他身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。沈同舟站在街角,看着那些火光,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不能呼吸。
南京陷落了。
他明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可他一直告诉自己,也许还能做点什么。现在这一天来了。不是从历史书上翻过去的一个章节,而是活生生的南京。那座他去过的城,那些他见过的街巷,那满城的梧桐和江水,现在正被血泡着。
沈同舟回到家时,天已经全黑。阿莲正在听收音机。那台旧收音机是山口弄来的,说是让宋先生听听日本电台的广播,了解“皇军”的赫赫战功。阿莲把声音调得极低,可沈同舟一进门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日语新闻。他站在门口,像被钉住了。
“南京完全制压。皇军已肃清城内残敌,入城式将于近日举行……”
沈同舟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战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的旧伤,血又渗了出来。他走到收音机前,抬手把它关掉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他和阿莲的呼吸声。
阿莲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沈同舟抬起脸,灯光照在他脸上。阿莲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可怕,像有血要从里面渗出来。
“南京……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就再也说不下去。
阿莲点了点头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她不是上海人,也不是南京人。可她在沈同舟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座城。看到了那些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。她知道,自己不用问。沈同舟这种人,越痛,越不说话。他的痛全在眼睛里,在紧咬的牙关里,在攥得发白的指节上。
“我要去找鹤。”沈同舟终于说。
阿莲一怔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沈同舟没再多说。他披上外套,转身出了门。外面的风很冷,梧桐叶子早已落光,树枝在夜空里像一把把伸向天边的枯手。他穿过两条弄堂,在四马路附近一个已经关门的绸缎庄门口停下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四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眼睛在暗处闪了闪,把他让了进去。
鹤先生在二楼的账房里等他。屋里只点着一盏极小的油灯,桌上放着一张南京城的地图。鹤先生坐在灯后,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极深。他看见沈同舟进来,没有寒暄,只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鹤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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