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血火南京 (第3/3页)
声音很平。
“我要参与。”沈同舟坐下,声音沙哑。
“参与什么?”
“您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沈同舟的声音冷而硬,“日军南京入城式。朝香宫鸠彦。”
鹤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盯着沈同舟,目光像在称量一件武器的成色。
“你想的倒快。”鹤笑了一下,那笑容又苦又冷,“军统上海区已经接到重庆密令。趁南京局势混乱,准备刺朝香宫鸠彦。行动代号‘断剑’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入城式。十天后。他会在南京城率军巡街。”
“要我做多少?”沈同舟问。
鹤先生把灯往下压了压,凑近他:“要你跟我去南京。”
沈同舟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需要你那张脸。”鹤先生说,“你现在是日本人眼里的自己人。你能穿他们的衣服,走他们的路,靠近他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沈同舟的声音压低,却掩饰不住震惊。
“也许。”鹤先生看着他,眼睛在油灯光里亮得惊人,“但我不指望别人做到。我只问你,去不去。”
沈同舟沉默了。南京。他又要回南京了。这一次不是去替日本人当眼睛,而是去把枪口对准那个城破之后的恶魔。他想起那些他曾在史书上、档案上、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看到的画面。那些画面早已把他烧得体无完肤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鹤先生点了点头,从桌下拿出一只油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支德国产的***PPK手枪,枪身擦得极亮,子弹已经在弹匣里。沈同舟把枪拿起来,掂了掂。很轻。但这一刻,他觉得比什么都重。
“你需要一个机会。”鹤先生说,“这个机会,我们要一起造出来。你回去等消息。这枪,先不要带在身上。等到了南京,我会再给你。”
沈同舟把枪放下,点点头。他走出绸缎庄时,外面下起了极细的雨。雨丝在风中飘,像一片片看不见的刀刃,割着人的脸。他仰起头,让雨落在脸上,凉得发疼。
他想到南京。想到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还只开了头。想到自己十几年的记忆里,有那么多先辈的血和命。想到那些他曾经在史书里读到过的名字和面孔,他们也曾像他一样活过、痛过、拼过。
而这一次,他终于有了***枪。
一支可以射向那个朝香宫鸠彦的枪。
可他也知道,这一去,九死一生。
他回到家,阿莲还醒着。她看见他脸上的雨水,连忙拿干毛巾来给他擦。沈同舟握住她的手腕,眼睛定定看着她。
“阿莲,我要去南京。”他说。
阿莲的手一抖,毛巾掉在地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
“如果十五天内没有我的消息,你就回上海,找鹤先生,让他安排你走。”沈同舟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上剜下来,“从今往后,不要等我。”
阿莲的眼泪涌出来,但她硬是咬住了嘴唇,没有哭出声。她蹲下身,捡起毛巾,一下一下擦着他沾了雨水的裤脚。然后她抬起脸,看着他,眼睛湿漉漉地亮着。
“我不等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却出奇地清楚,“我跟你去。”
沈同舟把她拉起来,揽进怀里。窗外,雨声越来越急,打在窗玻璃上,像有千军万马从夜里赶来。
他知道,无论他最终能不能挡下这场浩劫,他都不能再退一步了。
哪怕粉身碎骨。
也要让那把枪,离那个人的额头,近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