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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泰沂道中,驿火候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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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十六章 泰沂道中,驿火候春 (第3/3页)

一栏写道:“晴。无风。敌情无。纸鸢试放一次,正常。”

    戌时,淮安府清江浦。

    张居正三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清江浦。清江浦是运河边上的一个镇子,不大,但码头繁忙,南来北往的粮船、盐船、客船都在这里停靠。三人在镇口的客栈里住下,要了两间房,一间临街,一间靠里。

    张居正放下行囊,没有急着歇。他推开临街的窗户,看了看外面的码头。运河的水面很宽,夜色里看不清水色,只看见船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,倒映在水面上,被水波揉成一片一片的碎光。码头上有人在卸货,吆喝声、脚步声、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混在一起,在冬夜的寒气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他关好窗,在案前坐下。案上摊着行程图,明天要过河,从清江浦渡到对岸的淮安府。渡口冬天有凌汛,赵秉忠白天已经去渡口打听过了,说冰层不厚,渡船还能走。但为了稳妥起见,他决定明天卯时就出发,赶在冰层加厚之前过河。

    他提笔在空白册子上写道:“腊月二十二,宿清江浦。行程第三日,一切平安。明日渡河,午前到淮安。”写完了,他把册子合上,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。

    赵秉忠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“阁老,客栈掌柜给熬的姜汤,说夜里冷,喝了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接过碗喝了一口。姜汤辛辣滚烫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把白天的寒气逼散了。他把碗放下,问了一句:“今天的信寄出去了?”

    “寄了。到德州之后寄给高阁老的第一封,明儿到淮安再寄第二封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赵秉忠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码头上偶尔传来的吆喝声和运河里冰层碎裂的细响。他闭上眼,靠在床头,在陌生的客栈房间里慢慢沉入睡眠。

    亥时,通州城外。

    周德清的儿子躺在被窝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娘在隔壁炕上已经睡着了,呼吸声均匀而绵长,偶尔翻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他睁着眼,看着屋顶上被月光映出的一小块灰白,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今天他去地头看了,地里的雪又化了一些,露出来的黑土比上次更多了。他用手摸了一下,土是软的,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好闻的土腥气。

    他从被窝里伸出手,在枕头底下摸了摸,摸到了那个他画地图用的木棍。木棍被他攥在手里,光滑的,带着体温。他握着木棍,闭上眼,在心里画地——横的是田埂,竖的是水渠,中间几根短竖线是秧苗,右上角是房子,房子旁边是一条路。路修好了,推车去镇上卖萝卜。

    画着画着,他睡着了。手里的木棍还攥着,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万历元年的腊月二十二,张居正宿在清江浦,朱承恩放了纸鸢,周德清的儿子握着木棍睡着了。路在延伸,信在传递,春天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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