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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寇三郎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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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章 寇三郎君 (第3/3页)

的种种、这两天的惊心动魄,一齐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百感交集,一笑说道:“姐姐,可知古今最难为人的,就是读书人三字!”

    “郎君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,最没用的便是读书人,最有用的也是读书人。”

    春梦哪知他这话真意?又抿嘴笑了笑:“我家郎君已在暖阁等候,郎君请随奴来吧。”

    雪花稀了,风犹凛冽。

    寇显忠步出汤室,浸浴积下的余温尽去。冷风一激,他精神陡长。一脚踏落院中的青石板地面,足底那份沉实,蓦让他有种不真切的错觉生出,好似直到此刻,才算踩在了实地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暖阁便在厅事堂的西边。

    春梦回了厅事堂。

    秋鸿掀开门帘,寇显忠步入阁中。

    萧衍卿靠在东边交椅上,不知在琢磨什么,见他来到,站起相迎,走了半步,停将下来,细细打量,称奇不已:“贤弟这一收拾,可谓‘焕、焕、焕乎其’什么鸟来着了!方才贤弟堂上那副穷样,不瞒贤弟,我真当是哪儿来的乞儿!这会儿说是贵家公子,也有人信了!”

    “大官人想说的是‘焕乎其文章’么?”

    萧衍卿一拍巴掌:“对,对!就是这句!贤弟果是能书会写,文武双才!”

    此语出自《论语》,是孔子赞尧功业的话。萧衍卿却用来形容自己沐浴后,未免离谱!转念想起适才春梦“我家郎君说”云云,老练解释“湢”字何意的样子,再看这萧衍卿外披狐裘,红袍绿带的豪横打扮,又听事堂上那首诗和“播郎”的风雅落款闪回,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大官人过誉了。”寇显忠心中想着,面上拱手道。

    “贤弟,我与你一见如故,怎还如此见外?”萧衍卿拉他到靠西交椅坐下,倒退两步,叉腰点头,“焕乎其文章、焕乎其文章!”令侍立的夏鳖,“倒酒!”

    待酒斟好,又令夏鳖、秋鸿,“出去!鹤翁若到,放进来,余人概不许入!”

    夏鳖、秋鸿弓身退出。

    “这酒是去年的枣酒,贤弟尝尝,暖暖胃。”萧衍卿举起金盏,就着羊头签,自饮一杯,又笑道,“令堂、尊嫂,已遵贤弟嘱咐,令秋鸿接进来了,也正在沐浴。贤弟稍候便可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官人……,员外。”寇显忠心下透亮,萧衍卿刚还威胁杀自己,这时变得热情,无非为抓内奸,便道过谢后,又是开门见山,“敢问员外,有内奸此事,员外当也有察觉了吧?”

    萧衍卿将酒杯往桌上一拍,骂道:“直娘贼!贤弟,实话与你说,哥哥身边确有奸人!昨夜走盐,我早与三汊寨打好招呼。不意西浦寨横插一杠。一得消息,老子就知,这不仅是背后有小人搞鬼,并且老子身边必也出了奸人!

    “只这奸人,我想来想去,唬不准是哪个狗崽子。正琢磨着怎么把他揪出。”哈哈大笑,“就得了贤弟此策,真及时雨也!让哥哥拨云见日。得了贤弟相助,这奸人定能揪出的了!”

    “员外打算何时动手?”

    萧衍卿咬牙说道:“依贤弟之意,且先等上十天半月。时机到了,再入他娘的动手!”

    “员外既有定见,显忠随时听候吩咐。”

    萧衍卿笑道:“自家兄弟,甚么吩咐不吩咐的?贤弟,你的差事,我也想好了。凭贤弟胆谋机智,做个祗候、干办也是屈才。只为要行你那策,须得在外头走动。贤弟能书会写,明面上便委屈先做个邸店写算,如何?我这几处铺中,就数邸店人杂,正方便那奸人寻上门来。

    “再则,贤弟既已入我宅中,村子就不必回了!邸店那边,贤弟一家也可暂先安身。等过些日子,事情办妥,我给贤弟寻下体面住处,再搬不迟。这叫两全其美,贤弟何意?”

    寇显忠起身致谢:“员外思虑周全,显忠感激不尽。请员外放心,这内奸,定当为员外揪出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!贤弟,写算是个权宜差事,月钱不能按此算。先委屈贤弟月例足陌十千,可乎?”

    这一语入耳,寇显忠颇是感慨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感慨这十贯钱如何,只想那昨日,还在为两三贯例钱烦闷,却萧大官人一句话,便就十贯足陌月入。而这,还仅是豪门一个门下办事者的份例。

    只也不知,是该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,还是该叹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?

    萧衍卿拽出桌边暗屉,抓了两锭银子扔到案上,又笑道:“贤弟,这十两浓调花银,你先拿着。与令堂、尊嫂扯几身好衣裳穿,买些好酒肉吃。也算哥哥的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员外厚俸已是愧领,怎敢再受馈赠。”

    萧衍卿见寇显忠只扫了眼银子,没甚热切之色,心中一动,却不提,张大了眼,情深意切地说道:“贤弟,你今日推着令堂进城,是担心两寨的人杀个回马枪吧?足见贤弟孝心。以往不说了,今既你我兄弟投缘相交,便不可再短了令堂吃用。

    “况贤弟辽来户,还欠了李五那厮几贯例钱,也正可从这银子里出!莫推辞了!”又笑道,“那李五狗眼看人低,哥哥本待将他抓来,叫他给贤弟磕头,后来一想,不如贤弟‘衣锦还乡’,亲去料理了他,才是好汉子所为,方称痛快。便权且留下了他,待贤弟自去出气。”

    寇显忠放下酒杯,抬头来瞧萧衍卿。

    萧衍卿摸着胡须,笑吟吟的,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一个洗澡的空儿,萧衍卿就把他的底细摸清了!

    “员外,某求见!”暖阁外,一个粗急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1,祗候、干办:都本是官称。祗,恭敬之意;干办,办理之意。前者,民间用来称呼富贵人家养的贴身长随之类;后者指富贵人家在外办事的人。

    2,足陌十千:足、省相对。省陌通常七百七十文一贯,为常用;足陌实足千文一贯。宋时乡村一亩地年收三四贯省;一个禁军士兵年入约三四十贯省。城市底层零工、小贩、杂役等,日入约数十到百文;技术工匠日入约二三百文;小商贩日入约百文到二三百文。

    3,浓调花银:宋时,银子的成色已分得很细,十余种,浓调花银位列第二,成色为九十九分九厘,仅次成色十足的金漆花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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