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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风寒(回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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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章 风寒(回忆) (第3/3页)

会儿。夜风很冷,他裹紧了大氅,抬头看天上的星星。宫墙高得把天切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,星星稀疏地挂在里面,像被关住了。

    刘安从后面追上来:“殿下,陛下请您去养心殿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愣住了。这是十五年来,萧凛第一次在除夕夜单独叫他去养心殿。

    养心殿里只点了一盏灯。萧凛坐在榻边,穿着深色的常服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那一页他翻了一刻钟也没翻过去。萧怀瑾跪在几步之外,等着他开口。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近前。”

    他又往前走了两步,近到能看清父皇鬓角的白发。他十五岁了,长得已经和父皇差不多高,只矮了一点点。站在这个距离,他第一次发现父皇的眼角下面有细纹,鬓边有几根白。

    萧凛看着他。十五岁的萧怀瑾,眉眼随了母亲,但骨相越来越像他。

    “明日初一。大朝会之后,朕要去天坛祭天。你随行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的呼吸顿了一下。祭天——这是连太子的成年礼都未必有的殊荣。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,低头拱手:“儿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萧凛没有再说话。他放下书,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萧怀瑾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萧怀瑾以为他忘了自己还在殿内。

    “下去歇着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应了,退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姜汤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儿臣明天再熬一碗送来。”

    萧凛没有回头。窗棂上的雪映着月光,将他半边脸照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退出去的时候,脚步轻快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他站在养心殿外面的雪地里,仰起脸,让雪花落在自己额头上。他十五岁了,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,学会了读折子、算银子、修河堤,但他最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——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够到了它的边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,东宫的灯亮了一整夜。萧怀瑾坐在案前写次日祭天的礼制要记,边写边打喷嚏——他在淮南染上的风寒还没好利索,又天天往养心殿跑,太医开的药吃一顿忘一顿。但他不在意。他揉了揉鼻子,继续写。

    他不在意的事情,有人在意。

    刘安第二天早上来东宫传旨——祭天随行取消了。萧怀瑾已经穿好了朝服,正往袖子里揣礼制要记的抄本,听见旨意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刘公公,父皇为何忽然——”他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刘安躬着身子,满脸为难:“陛下说,殿下昨夜……,怕是风寒未愈。天坛风大,让殿下在东宫养着,不必随行了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把抄本从袖子里抽出来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谢父皇体恤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刘安走后,他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很久。桌上那本礼制要记的抄本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手抄。他看了它一眼,把它合上了。合得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辰时,天坛祭天。萧凛登上祭坛的时候,身后跟着的是二皇子萧煜。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子没来。朝臣们低着头,不敢问,也不敢看。

    贵妃站在命妇班首,脸上是端庄得体的笑容。风吹起她的披风,她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萧煜站在天子身后那个位置的姿态,转身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
    祭天的钟声敲响,传遍了整座紫禁城。

    东宫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萧怀瑾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他听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继续看那一页。和十五天前淮南回京时看的是同一页,他一页都没有翻过去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他又去了养心殿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有端姜汤。他只是站在殿外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和从窗纸里透出来的一点微光。刘安远远地守着,没有靠近。

    萧怀瑾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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