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仲夏(回忆) (第2/3页)
七月里出了件事。
北境送来军报,鞑靼犯边,边军吃了场败仗。
消息递到养心殿的时候,萧凛正在喝药。他放下药碗,看完军报,没有发怒,只问了一句:“主将是谁。”兵部尚书报了名字——是萧凛登基之初提拔的老将,在北境驻守了近二十年。萧凛听完,批了一行字:令其回京述职,另派主将接替。
朝堂上为接替人选吵了三天。兵部举荐了三个人,每一个都有背景,每一个身后都站着不同的派系。吵到最后,萧凛忽然开口。
“太子。”
萧怀瑾从东班之首迈出来: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以为北境主将,该用什么人。”
朝臣们都安静了。萧怀瑾低下头,他想到的第一个人选是淮南督工时认识的将领——但不合适,那是他淮南的旧部,举荐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太子在军中已有自己的人。他想到的第二个人选是兵部举荐的那三个——但他还没摸清这三人背后的势力,贸然表态会被人当枪使。
他想到了第三个人。
“儿臣以为,可调淮南河堤卫营的指挥使康正源北上。”
兵部尚书皱眉:“康正源管河工还行,北境是打仗,他资历不够。”
萧怀瑾抬起头:“康正源在淮南带了两千卫兵,三年里没出过一次哗变,没贪过一两工程银子。北境吃败仗,不在兵不多,在将不稳。资历够的,未必靠得住。”
朝堂上静了一瞬。有几个人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——当年萧凛起用北境老将时说过的话:用人不看资历看本事。萧怀瑾今日说的,和当年他父皇说的,措辞不同,骨头里是同一种东西。
萧凛看着他的太子。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和往常一样冷淡,但停留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。朝臣们屏着呼吸等陛下的回答。
“再议。”
萧怀瑾退回去,面上平静,袖子里手指攥得发白。他不明白哪里不对。他的举荐是合理的,他的逻辑是通顺的,他甚至事先想到了要避嫌,没有推自己的人。但父皇却压下了这件事。
退朝之后,工部尚书追上他,压低了声音:“殿下,今日之事,不是您举荐的人不对,是您举荐的方式太对了。对到让陛下觉得,您在看他的朝堂。”
萧怀瑾停下脚步。
“我只是——”他顿住,没有往下说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,在老臣眼里都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他不是在帮父皇分忧,他是在展露自己的判断力。而判断力这件事,在别处是本事,在储君身上是双刃剑。
他想起周汝成那天说的那句话——殿下越长越像陛下年轻的时候了。太傅说的时候是感慨,但他自己回味了三个月,越来越觉得那也许不是夸奖。那是一种警告。子若类父,则父疑之。像是一种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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